海上月明之浮生若梦—19

天不亮，惢心就起床开始忙碌，家里虽然请了粗使的仆妇下人，很多活还是得自己干，大女儿昨夜里肚子不舒服吐的床铺上到处都是，天黑看不清，只擦了擦，江与彬嫌弃有味道，起身往书房去睡了。

惢心去井里打水洗了衣裳被褥，就去灶间和仆妇一起做早饭，一家人也都陆续起来了，婆母左右挑剔惯了，问起家里的活计，惢心都好脾气的说是早都做好了，婆母这才挑眉嘱咐她去园子里给皇后娘娘请安有点眼力劲。

惢心知道婆母对她不满意，平日里更用心伺候，她三十来岁断了腿出宫，说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却连几件像样的嫁妆都没有，婆母对她时常挑拣，也就是皇后娘娘还记得她，一年也能进宫请几次安，婆母虽有不满，对她也还算客气。

吃过早饭，惢心梳洗打扮换了衣裳和江与彬一起出门往圆明园去。

江家底子薄，至今还在赁房住，为了攒钱买房在外城居住，如今去园子里倒更近便些。

路上江与彬说了几句婆母年纪大，别和她一般见识，惢心笑笑不说话，江与彬见她不吭声，也晓得自己母亲的性子，又夸起她头上的发钗，惢心笑了笑，伸手扶了下旗头上的金钗。

江与彬怕是忘了，这还是当初两人成婚时，皇后娘娘特地赏下来的头面，那套头面她让匠人拆成了好几件，平时也能戴。

江与彬是个传统的男人，月俸发下来只管交到婆母手里，成亲至今也不见他给自己添置一件首饰衣裳。

婆母总爱哭穷，家里日子过得紧张，她以前攒下来的体己都贴补了家用，连首饰都被婆母拿走了好些，这几件还是为了进宫请安充门面才特地留下的，前几天她特意拿去银楼让人炸了炸，颜色才鲜亮些。

进了园子两人就分开了，接引的小太监带着惢心往天地一家春去，到了地方惢心就觉得右腿伤处有些疼，园子大，她还怀着六个月的身孕，走了这么远的路，人困腿乏的。

还不等惢心找地方休息，就见三宝公公出来了，两人是旧相识，见了他惢心才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惢心一路上累坏了吧，你先坐着歇会，喝口茶，我这就去禀报皇后娘娘”三宝嘱咐一番就进去了。

小宫女端来的茶水滚烫，惢心还没喝一口，就有人来请了，容佩在主殿门口立着，惢心朝她笑了笑，两人一起往屋里去了。

如懿坐在榻上靠着迎枕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惢心想往近点，被容佩拉住使了眼色，惢心还有些不明所以，愣了一下，直接跪地请安，半晌都不见叫起。

容佩本是按着规矩让惢心在十步外停下拜见，本以为皇后娘娘会看在惢心有孕的情况下免礼，谁知皇后娘娘并未做声，容佩见惢心头上有汗，脸上脂粉都盖不住的苍白，赶忙高声提醒了皇后娘娘一句。

“哦，惢心怎么才来，本宫等了许久，快起来吧”如懿好似才回过神来，惢心起身趔趄了一下，还是容佩留意着才没让她摔倒。

如懿没看见一样，让容佩先出去了，和惢心说起了近日的苦闷，汪芙芷的嚣张跋扈，絮絮叨叨说的没完没了，惢心贴身伺候给皇后娘娘倒茶端水果。

“惢心？”如懿举着苹果啃的咔吃咔吃，不见惢心附和还专门提醒她。

“主儿，您和皇上青梅竹马的情分，皇上心里是有您的”惢心赶忙应声，如懿好像才高兴了些，继续絮叨青梅竹马，墙头马上遥相顾。

惢心这会右腿疼的都站不住了，饥渴难耐的肚子都有些不舒服了。

如懿忽然话锋一转说起她和少年郎之间少了传话的红娘，搭线的喜鹊，心意都不能相通了。

惢心一时不知道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又听见如懿的声音

“惢心如今日子过得顺遂，可别忘了宫里的朋友同乡啊，本宫记得你和御前的李玉是同乡，你进一趟园子也不容易，一会去瞧瞧说说话，本宫也许久未见凌云彻了，不知道他近来怎么样？”如懿自顾对镜自怜压根就没注意到惢心的不舒服，或许注意到了也并不在意。

“是，前几天奴婢在街上遇见凌侍卫和夫人逛街，夫妻两个看起来感情很好呢，这还多亏了皇上和娘娘做媒呢”惢心心里一咯噔，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敢提出疑问，顺着皇后的话，想起前段几天在银楼遇见凌云彻夫妻两个在银楼买首饰。

几人打了招呼，茂倩还很热情的请惢心去她家里坐坐，凌云彻是京城人家里有两进宅子，皇上赐婚，皇后吩咐她和江与彬帮忙筹备婚礼，婚礼办的很风光，惢心还是很羡慕的。

“夫妻感情好？他心里的苦闷又有谁知道呢”如懿听了惢心的话，突然冷了脸瞪着惢心，转念一想，他们可是知己好友，娶的不是心上人，谁能懂他的苦闷呢？

“惢心怀着身孕，聊了这么长时间也累了吧，下去歇着吧”如懿嘟着红唇一脸不悦，随口打发了她。

惢心行礼告退，挪着跛腿出门，差点被门槛绊到，幸好站在门外的菱枝扶了她一把。

惢心整个人累的都没力气了靠在菱枝身上，小声祈求道“好妹妹，扶我一把”

不远处的菱香见状也赶忙来搭把手，见容佩站着没有吭声，两人只得把惢心往后殿两人的住的屋子扶，几人曾一起当差，也有几分交情。

“惢心，娘娘最近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菱香心软，看她一副狼狈模样，干巴巴的安慰了一句，被菱枝扯了扯袖子。

两人在门外伺候自然看的分明，惢心在皇后娘娘跟前站着伺候了快一个多时辰，说是皇后娘娘心爱的大宫女，事实上惢心在主子跟前连半分体面都没有，挺着孕肚连个绣凳都混不上，更何况在这偌大的天地一家春里，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你身子重躺着歇会，我去看看午膳好了没，给你端过来”菱枝说道，她和菱香还得当差，给惢心倒了茶水，还把自己存的点心拿出来给她吃，两人就匆匆走了。

两人唏嘘不已，菱香还问菱枝惢心的午膳去哪领，主子不曾吩咐留饭。

菱枝都替惢心心寒，替主子断了条腿，在主子跟前竟然连顿客饭都不配，念着惢心以前的好，菱枝自己摸出钱来给惢心叫了一餐饭食。

惢心再见李玉，却不想李玉待她再不复往日亲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