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月明之浮生若梦—12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大暑时节的荷花莲蓬开的正好，意欢住在水木明瑟，天微亮就带着荷惜落秋还有小陈子往曲院风荷去采花苞，预备回去做茶。

小陈子提前打发了人来吩咐过，管船只的太监早早收拾了一条小舟出来，里面专门打扫过，还放了新垫子熏过香，备了茶水果点，意欢见船只里干净利索很妥帖，特意让人赏了一番，划船的婆子见状摇起船桨更起劲了。

划船的婆子是江南来的，会凫水还能唱几只江南小调，意欢看着朝阳升起，吴侬软语透过水面听着很是别致。

清早的荷花池也不冷清，湖面上飘着好几艘来采花的窄船。

小船驶进荷花丛里，正映了李清照诗句里误入藕花深处一般，意欢自己拿着花剪挑了还未开的花苞或是半开的剪下来，粉的，白的，多瓣的。

荷叶宽大密集，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悦耳的笑声，嬉闹声不绝于耳，光是听着就觉得开怀，一股子朝气蓬勃扑面而来，意欢也跟着雀跃了不少。

咣当一下，船身晃动

“哎呦”意欢被吓了一跳，一个趔趄歪了身子。意欢赶忙扶住了船边的柱子才稳住了身子，荷惜和落秋赶忙上前查看，意欢表示自己无事，两人看主子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才罢。

原来是荷花丛过于浓密，对面的小舟没看到这边，划的太快撞了上来，窄舟上的两个小宫女也吓了一跳。

“哪个宫里的，这么冒失，竟敢冲撞主子娘娘……”小陈子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通。

对面小舟上的两个宫女赶忙请罪，窄窄的船里堆满了荷花莲蓬菏叶，两人坐在还晃荡个不停的小船里行礼很是不便。

意欢见此情景也不愿难为她们，阻止了小陈子的斥责，让她们自去那忙碌，只是不想那后面的宫女抬头时，意欢惊愕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林雅若见过舒嫔娘娘”雅若赶忙行礼。

雅若昨夜里就听见管事嬷嬷吩咐让她和今早一同当差的宫女先往曲院荷风采些荷花再回去，鲜花要供在畅春园太后念经的佛前，两人赶早就来了，暑日炎热，清早的湖面很是凉爽，两人玩闹间不小心冲撞了贵人的船只。

这也是舒嫔娘娘性子好也不曾怪罪，两人心内很是感激，只是不知为何这会直愣愣的看着她，看的雅若有些不安，低垂了眉眼，握着手里的花枝思索着自己今日的装扮，好像并无不妥之处。

意欢再次见到熟悉的面孔，除开最初的惊讶，还有些欢喜，见雅若如今一副宫女打扮，问了几句话知道她还在当差就让她先走了。

荷惜手巧，挑了几只荷花莲蓬菏叶扎了一束花给主子，意欢心不在焉的抱着花束往回走。

意欢还记得雅若最喜欢夏季她做的各式各样的荷花茶，后来她去世后每年夏天她也会做了花茶封在罐子里埋在桃花树下，寄托她的一份哀思，如今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当真是惊喜。

若是在这个世界里人人都有着落，那她呢？

她原本好好的生活，如今变得乱七八糟，缺了个人，不甘怨愤，到最后都只能接受现实。

缺失的那一部分，她的李玉如今怎么样了，他最不耐暑热，苦夏又挑嘴，夏季每每都要换着花样让人预备膳食，他才肯尝几口。

裁秋衣的时候肩背腰围都要比春装的尺寸减几寸。

意欢想着心事，转角时不防和人撞了个满怀

“啊”意欢惯性的就要往后倒，被人拉了一把，才看清面前人是李玉。

意欢惊魂未定，见面前人脸色苍白，唇角干裂，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怎么熬成这样，差事再要紧哪有你的身子要紧”意欢下意识的关心脱口而出

“我没事”李玉握着意欢的手没放，柔荑温热绵软，李玉好像在梦里一样，直勾勾盯着她看，好似要把她此时娇美温柔的样子刻进心里。

李玉这几天差事忙碌，几天都没怎么休息，他不耐暑热昨夜里又熬了一宿，这会神思恍惚，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梦境现实。李玉此时贪婪的看着眼前人，平日里哪能这么大剌剌的直视她。

荷惜这会只觉得脑子要炸开了，谁能告诉她这什么情况？主子怎么和李公公一副很熟稔的样子还，还拉着手。

落秋和小陈子在不远处看着前面的一幕，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惊涛骇浪，面上还得波澜不惊，两人对视了一眼又默契的去四处察看，就怕这一幕给人瞧见了，他们的脑袋都得搬家，索性他们抄近道回水木明瑟，走到这一处僻静，并没有什么人来往。

“把莲心一起吃了，别嫌苦”一把莲子放进他手里，意欢才反应过来不妥，她是真糊涂了，怎么认错了人，意欢赶忙抽出手急匆匆走了，样子颇有些狼狈。

李玉看着远去的人，捧着一把莲子受宠若惊，她是怎么知道他不爱吃莲心的。

捏起一颗莲子送进嘴里，清甜带着微微的苦涩在嘴里漾开，李玉心头如同汪了一层蜜，地上还掉落她的花束，被李玉捡起插在他房里案上的汝窑花觚里，剩下的莲子没舍得吃全装在了盒子里，李玉不时拿出来看看。

夏季多雷雨，这日刚过未时，天上才还烈日灼人，这会就黑云遮天蔽日了，不多时狂风大作，眼看着大雨就要来，雅若快跑了几步到游廊下，雨点就落了下来，闪电划破天际，滚滚雷声仿佛就炸裂在耳边。

许多人都怕雷鸣，雅若倒不怎么害怕，风大雨急站在游廊下，雨滴依旧会飘进来打湿裙角，雅若只得另寻避雨的地方，她记得转过弯有个邻水的八角亭。

推开门里面有人，那人转过身，竟然是进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