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月明之浮生若梦—5

暮色渐起,花墙不远处的屋角下,竹林掩映,进忠立在那仿佛淹没在浓翠的绿色里,花墙下的小道上偶尔有几个来往的宫女太监或是巡逻的侍卫。

进忠早已沉寂的心带着某种隐密的期待,荷包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不时低头摩挲下上面的花纹,会是她吗?

夜色深了,四周除了虫鸣少白日的喧嚣,进忠踱着步子看向天上的弯月,虽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也好不到哪里去,等了两个时辰了,他仿佛不觉的累一样。

一点灯火在夜里格外显眼,进忠就那么看着有人提着灯笼,一步三挪仿佛在找寻着什么,连路边的草窝也仔细扒开,那人越发近了,看身形是个女子。

心越跳越来越快,快到仿佛就在耳边咚咚咚响一样,进忠紧张的咽了口唾液,身形很像,昏黄的灯火下,那样貌,进忠心口炸开了一样,几度想开口,喉头发紧一点子声音也出不来,脚下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半步也挪不开,手指甲抠进掌心里,让人清醒的疼痛感, 他不是在做梦。

“做什么呢?”进忠深吸了口气,尽量平复着情绪,声音里还带着颤抖。

那女子不知有人,被吓了一跳,退后了一步才壮着胆子问了一声“是谁在那?”

进忠缓步出来,看着眼前人穿着青色的宫女衣裳,十六七岁的模样,脑后垂着一根辫子,满脸惊慌,近前看只有七八分像,认错人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这了”进忠稳着心神,看着面前这个脸上带着些怯懦又直勾勾盯着他看的宫女。

“我,我的荷包丢了,来找找,一个兰草样子的”宫女看着进忠身上的蟒袍知道是个有品级的公公,握着灯笼把手有些不安。

“是这个吗?”进忠伸出手,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像是要从看出些什么一样。

“是,是我的,多谢公公”宫女接了过来,抿唇笑了笑,又见进忠一直看着她,有些不安的低了眉眼。

“不早了,回去吧,若是被管事姑姑瞧见了,该罚了”进忠低了嗓音提醒了一句,抬脚要走,前世他不是没碰见过像的,但那都不是她,眼前这个,只是更像些而已,他的雅若明艳大方自信,何时这样怯懦过。

“我叫雅若,不知公公怎么称呼?”宫女眼看着进忠就要走,赶忙自报家门。

“走吧”长的像又同名让进忠软了心肠,顿了下脚步,看了她一眼,感觉身后人追了上来,才缓了步伐。

宫女雅若紧张的不得了,眼前这个公公看不出什么态度,她也不敢乱开口,就静静跟在他斜后方,一路上进忠问话,她都一一应了,整个人像是喝醉了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

进忠停了脚步,宫女雅若抬头才发觉已经到了宫女们住的院子了,平常当差的时候没少嫌弃园子太大去哪都路远,怎么这会这么快就到了,她忽然生出了些不舍得情绪。

“我,我到了”宫女雅若指了指院子。

进忠嗯了一声,看她一步三回头的进去,突然出声“进忠,我叫进忠”

宫女雅若勾起唇角笑了笑,脚步轻快的回去了。

进忠长舒了口气,松开了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迹。

一路上进忠有意无意的打听了宫女雅若的底细,在宫里绣房当差,三年被打发到圆明园来,如今在畅春园做些杂活。

打发,不过是容貌出色碍了后宫谋位主子眼。

进忠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再像也不过是另外一个人而已,他又能期待些什么呢?

宫女雅若脚步轻快的回自己的屋子,屋里已经熄了灯黑黢黢的,炕上的人还没睡,听见有响动“你可算回来了,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雅若把荷包捂在胸口,言语里满是兴奋。

“找到了就好,快些睡吧,明天还有的忙呢,一个荷包,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丢了就丢了呗,还巴巴的去找,”炕上的女子有些不满的嘀咕。

没听见人搭话,炕上躺着的女子突然又出声,“你下午那会怎么了,怎么突然跑了”

“啊,我,我就是突然想起个事”雅若听见问话赶忙掩饰。

“雅若,你别忘了咱们这几年受的苦楚”那女子突然提醒。

“忘,怎么会忘呢”雅若兴奋的心好似被浇了一盆冷水,摸黑收拾好也躺下睡了。

雅若不会忘记,师傅死后,她就被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给打发到圆明园这几年受的苦楚,不受待见被打发到园子里,能得什么好,挨打,挨骂,挨饿,被人欺辱都是家常便饭,怎么能忘记呢,怎么也不会忘记的,终究是要把这几年受到的屈辱都报复回去。

“雅若”清悦的嗓音,那人亲吻她面颊,或是拉着她的手,自己被他拥在怀中,这一次的梦里那人的面容清晰,是他,拾走她荷包的人。

夜半,雅若再也睡不着了,想着那个叫进忠的人,进忠,进忠,光是念着他的名字,就满心止不住得喜悦,甜的像是吃了蜜一样。

雅若自去年冬天从楼梯上摔下来磕了脑袋,就经常做梦,总是梦见一个穿着蓝色蟒袍的人,梦里两人极尽亲密,可她从来都看不清他样子,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

有一次睡醒,和自己一个炕上睡的好友,笑的一脸荡漾,调侃她画本子看多了,怎么睡觉还发出那种羞人的声音。

下午雅若当差从花墙下过,听见另一端有人说话,清悦的声音,熟悉的腔调,分明就是那梦中人,雅若顾不得手里的活计,赶忙追了过去,就想看看那人长什么样子,蔷薇花架搭的好长啊,她跑了好久才绕到了另一边,空无一人的小道上,哪还有什么人。

夜里雅若已经拆了头发要睡了,照例把自己的荷包放在枕边的,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明明午时还在的,不顾被管事姑姑发现,着急忙慌的就要出去找。

那个荷包是她一次梦里听他说荷包旧了,早起她就找了料子,本想绣个精致致的,可不知怎么的,下针就绣了个绣兰草的,绣娘出身的雅若看着简单的腰圆形荷包简直不像她的手艺,却异常珍惜,夜里总要放在枕边看着才好入睡。

找到花墙下她都要心灰意冷了,被人出声吓了一跳,那人从竹林处转了过来,身形声音,雅若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天色微亮,雅若看着一旁熟睡的女子,轻轻开口

“对不起,芙芷,我要食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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