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月明—120
豆蔻见多了主子打奴才,也见过不少大太监或是管事姑姑磋磨小宫女小太监,都没有皇上打皇后这一刻给她的冲击大。
她是听说过皇上动手打活纯妃和嘉妃的,只是都没有亲眼见过,头一次见皇上打人,那眼神恨不能吃人,打的还是皇后。
皇上此时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
豆蔻幼年时期见多了她阿布打她额吉,她后来见着这种男人动手打女人就忍不住发抖,脸色苍白嘴唇都跟着抖了起来。
进保见她样子不对劲,赶忙握住她的手,悄悄把她带到了室外。
进保和豆蔻成亲的时候,五明姑姑告诉过他,豆蔻的阿娘嫁了个混账,他和豆蔻若是有争执,让他莫要骂豆蔻,更不能动手,真有什么事了,就把豆蔻交给她,她会教育豆蔻的,连宁贵妃都说过这话。
如今见着她这副明显被吓到的模样,心疼的不得了,顾不得在外面被人看见了,揽着人在怀里安抚,豆蔻抖着身子眼泪都沁了出来。
如懿心里对着皇上最后一丝留恋也随着这一巴掌消散了,原来年少情深,真的可以走到相看两厌。
皇上心疼寒香见,给她升了嫔位,寒香见还冷着脸,让皇上有些尴尬,这时外面突然来报令妃生了皇上的十五阿哥,皇上被这消息缓解了尴尬,吩咐豆蔻陪着寒香见,自己往永寿宫去了。
“你来了”寒香见朝豆蔻招手
“娘娘“豆蔻眼眶红红的,握住寒香见的手,哭了出来,她是真的可怜她,心疼她的遭遇。
“不生孩子我求之不得,我是高兴的,你哭什么”寒香见一直见到的豆蔻都是欢欢喜喜的,从没见过她哭。
“生孩子一脚踏入鬼门关,主儿不想生就不生吧”豆蔻擦了眼泪,寻了宫里有趣的事说给她听,让她能高兴些。
雅若听闻,也有些可怜容嫔,让人寻了些补身子的药材给她送去。
进保下值就往太医院去了一趟,抓了些安神的汤药,回去给煎上。
豆蔻已经睡下了,被进保叫起来喝了一碗苦的要命的汤药,进保给她嘴里塞了枚蜜饯,看着她好好睡下才罢。
容嫔好起来以后,就往承乾宫去了一趟,雅若见她精神还好,与她说了许久的话,把宫里各宫妃嫔的情况都说了下。
“皇后娘娘怎么这么善妒”寒香见忍不住开口询问。
“她守着她的爱情,旁人自然都成别有用心的破坏者”雅若把如懿挂在嘴边的墙头马上故事告诉她了,寒香见表示了然。
连她父亲那样一个部落首领都不可能对她母亲或是哪个姬妾付出过全部真情,更何况一个富有四海,后宫佳丽三千的帝王。
雅若失笑,帝王之所以能称孤道寡,难道不就是因为他们疑心深重,谁都不相信吗?和一个帝王去求真情,真的天真过了头了。
雅若和如懿立场不一样,雅若谈不上恨她,也看不上她,只觉得她可怜又可悲,即然入了后宫就避免不了谋算争宠,不为争宠也要为了家族、子嗣、地位去谋求算计。
如懿什么也不求,还付出全部真心想要获得一个薄情帝王的真心。
如懿自己在后宫妇人倾轧中受到了多少次冤枉伤害,还不防备他人,自己不长记性,以为坐上中宫就无人敢在她头上撒野,不还是一次次被人算计,被皇上猜疑,就这样还敢去贪图一个帝王真心,不是自讨苦吃是做什么。
几位蒙古妃嫔见了容嫔也不再像以往一样挑剔,连魏嬿婉和汪芙芷见了寒香见也能聊几句。
梅嫔再度有孕,宫里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按部就班的,只有如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休止的痛苦又内耗。
进保最近在御膳房收了个徒弟小于子,是个油嘴滑舌,极会来事,话又多的小太监。
小于子时常把得来各种消息都说给师娘豆蔻听,豆蔻爱热闹,听他说的高兴了,两人一人一把瓜子能说半晌。
若是被进保看见了,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进忠和李玉都有些意外,还以为他会找个稳重的,谁知他竟然会喜欢这样的徒弟。
进忠时常差遣小于子办些差事,进保护短嫌弃进忠不自己找个徒弟,光会差遣小于子,进忠笑骂他小气。
李玉提醒进忠也该收个徒弟了,进忠只笑笑不说话。
进忠自己目前还没有收徒弟的打算,若是收也是以后的事,他还记得再过两年就是他的死劫,那年他会死在南巡的路上,这一世他提前知晓前事,定然会避开。可他还是不放心,还是想着等事情过去了再说。
这一年的宫里因为寒香见闹得翻天覆地,这些事和宫外的意欢没有多大关系。
李玉不值夜的时候,就往宫外去,两人一个月里也能见几次,她在宫外过得自在舒适。
正月二十那日李玉陪着她往城外上香,见着了多年未见的父母,意欢的阿玛额娘都有些老态了。
纳兰府里捐了大笔的香油钱,后院香客休息的院子早早就被包了,陈嬷嬷早早就被派在院门口等着接人。
陈嬷嬷是瓜尔佳氏从娘家陪嫁来的丫头,不曾嫁人自梳做了嬷嬷在瓜尔佳氏身边做管事嬷嬷,是瓜尔佳氏从最得信任的心腹嬷嬷。
因着还在正月,庙里来往香客极多,这里来上香的大多是附近的农家富户,自家主子包了最里间的两套最大的院子,吩咐了不让人靠近。
如今院里只有老爷福晋两个在屋里听大和尚讲经。
也不知是哪家的贵人来访,张管事好奇和陈嬷嬷打听,她肃着一张脸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过了许久,讲经的大和尚都出来,也不见有人来,伺候夫人的丫头出来倒了热茶,取了素点心送进去,就被打发了出来。
张管事吩咐跟来的小厮让众人轮流去吃素斋,就见着有人过来,远远张管事就认出来是御前的李玉公公,这可不就是贵客。
张管事赶忙迎了上去,脸上带笑心里还疑惑,这李公公怎么还带着女眷,帏帽遮到腰间,下面缀着小金铃风也吹不起来,防止人窥见。
满人家的姑奶奶哪有这么遮遮掩掩的,必然是个汉女,谁知是个什么出身,张管事心里鄙夷,嫌弃这家眷忒金贵了些,面上却没显露出来。
门口的陈嬷嬷瞧见女眷带着帏帽,穿着大红织金袄,水蓝色满绣十六幅裙子,以为是个汉女,走近瞧着不像是裹了脚的样子。
心里拿不定主意,只是客气的迎了人进去,那女眷跟来的两个丫头被留在了外面。
张嬷嬷再想不到这女眷竟然是自家的意欢格格,看着三人抱头痛哭,也跟着抹起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