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月明—125

皇上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忙问太医可能治愈，太医直说需要悉心调养，不然寿数有碍。

皇上吩咐太医好好照顾，就往皇后处看十二阿哥。

如懿亲自熬药给十二阿哥，皇上对十二阿哥今天的表现很失望，一只老虎就把他吓哭了，将来如何能斗得过前朝后宫的阴谋诡计，继承大统，可如懿只希望永基平平安安，尽自己所能辅佐未来的君王。

永基终于醒来了，皇上和如懿一起喂他喝了药，皇上对永基这个嫡子的期望很高，希望他日后能接替皇位，忍不住苛责了他几句，如懿很生气，埋怨他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话。

永璂见皇额娘生气，赶忙哭着认错，皇上本来就一肚子气，现在又被如懿抢白了几句，他彻底被激怒，直言她倔强，以自我为中心，不为孩子的将来考虑。

皇上头也不回的走了，吓得永基哇哇大哭，如懿赶忙抱着他柔声安慰。

皇上走出帐篷还能听见永基的哭声，心里烦躁不已，拽过马缰绳，策马出去了，李玉和进忠众侍卫赶忙骑马赶上，不远不近的跟着。

月色下，皇上一个人骑马站在山坡上显得尤为孤独，年过半百，后继无人，那股子凄凉无人能懂。

这些个皇子里唯有永琪得他心意，功课上聪慧，骑射出色，办差也很有章法，可就是这样出色的儿子，生生被海兰这个蠢妇拖累了。

皇上自小因着出身不显，受过太多委屈，遭过太多罪了。

他太能明白不受君父重视的孩子有多么自卑，他希望能继承他帝位的是嫡子，是自信大方，样样优秀出色的天之骄子，他愿尽他所能给他的嫡子铺路。

只是天不遂人愿，他那样样出色的端懿太子没了，三四岁就能看出来异常聪慧的七阿哥也没了。

唯有这个寄予厚望的十二阿哥算是立住了，不够聪慧，他愿意宽容耐心的教，给他时间学，找优秀的师傅教，骑射不好也无所谓。

可他万万想不到，永基生为嫡子，没有长成勇敢坚毅的样子，哪怕是无法无天，骄纵蛮横也比胆小怯懦强。

顺治帝六岁就继承大统，康熙爷八岁就登基了，永基呢，都九岁了还会被一只老虎吓尿裤子。

胆小如鼠，就连做一个帝王最基本的野心都没有，自古帝位承袭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雨腥风，这么个连最基本的自保都没有嫡子，怎么能不让人心灰意冷？

蒙古王亲们带出的小王子，比永基小的有好几个，一群小狼崽子似的，说话做事样样出色，看的人眼热。

自诩明白他心思的如懿，什么也不明白，她不懂他在生气什么，生气的点在哪里，作为一个皇后没有一点政治敏感度，整日里只想着风花雪月，争风吃醋，甚至作为一个女人最基本的顺服都没有，把儿子教育成一只小白兔活在狼群里，连嘉妃那个番邦贡女都知道给儿子争皇位，她呢？这个世家大族出身的贵女，连教育的儿子都这么失败。

永基若生在普通人家，蠢笨些也无妨，守的住家业就行。

可他不是啊，他是一国之君的嫡子就注定了不能平庸，平庸就代表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下场敢想吗？皇上也是做父亲的，他怎么会不心疼啊。

皇上那晚在外面待了很久，久到清晨的露水都漫上了草丛。

皇上的颓靡只持续了一个夜晚，早起众人看到的又是一个精神饱满，果敢刚毅的皇帝。皇上站在高位上，迎接着四面八方的质疑，打量，睥睨着四周虎视眈眈窥伺着他的凶兽。

永琪的身子还是得再看看，他得等，等到着足够合格的继承人长成。

没有人能依靠，他自己就是自己的依靠，不会给任何人轻视他的机会，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的弱点。

木兰之行，在一种说不出的氛围里结束了。整体上还是很顺利，雅若告别了父母再次回了宫。

皇上不上翊坤宫的门了，永基自觉是因为他的愚笨胆小才导致父母争执，冷战。整日里多思多虑产生了心理阴影，终日郁郁寡欢，梅嫔发现了永基的异常，劝如懿去和皇上低头，以免影响夫妻感情，也影响永基的心情，可不论梅嫔怎么劝说，如懿都固执的不肯低头。

梅嫔养着十六阿哥实在分身乏术，她不能看着十二阿哥就这么毁了，只得跪求到御前。

皇上叹了口气，让梅嫔回去好好照看十六阿哥。

随后吩咐毓瑚把十二阿哥送到太后处教养，太后历经两朝，从废妃走到尊贵无比的太后，十二若是能在太后身上学一两分，足够他后半生受用无穷了。

皇上的伤春悲秋没有持续很久，各地送来的折子很快将他淹没，闲暇之余后宫的莺莺燕燕能让他暂时忘记疲惫。

皇上更喜欢顺从会讨他欢心的魏嬿婉，令妃一如既往的得宠。

秋分的时候，颖妃管着内务府绣房来承乾宫说起，今年一直在打仗，宫里是否要俭省些份例给战场上牺牲的战士祈福。

雅若让人把几位管事的妃嫔都叫来，众人商量一番，颖妃意思是宫里一年四季光是衣料棉麻绸缎棉花，丝絮，金银丝线，绣线各项抛费巨大，衣裳年年做新的，今年冬装若是少发一件，也能俭省不少。

“颖妃所言有理，只是宫里底层的宫女太监领到的冬装本就不好，这么一裁撤，冬天要冻坏人了”魏嬿婉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她是宫女出身，很明白底层宫女太监的苦楚。

“本宫是想把领的多的那些裁了，不是底层的宫女太监”颖妃好脾气解释了一句。

“不患寡而患不均，宫女太监本就是伺候人的，赏赐多的毕竟还是少数，大部分一年到头就靠过份例过活，就是俭省也不能从他们身上俭省，料子该用什么样的用什么样，绣纹可以减一些，这主要的大头还是从得咱们这些主子身上减，咱们应该以身作则”雅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众人表示了赞同，雅若就提议停了今年进上点翠首饰，满绣宫装。

“本宫算过，若是把宫里主子们用点翠首饰换成金饰，满绣宫装减一部分金银丝线绣花纹样，节省下来的开支，足够支付宫里三分一的份例了”

雅若早听闻点翠是从活鸟身上拔了最好的羽毛点缀在金饰上，工艺复杂抛费，她一直不喜欢这种看似低调的奢华，很残忍。

最后也加了句，谁若是喜欢可以自己出钱去做。

秋末的早上寒霜遍布，掉落的树叶极多，凌云彻起的很早，穿着早就不暖和的棉衣打扫着御花园的落叶，时不时还得跺跺脚，脚下的棉鞋早都磨薄了底子，脚趾冻的粘在一起了一样，打扫的差不多了，去领了饭食，热汤喝到肚里才觉得暖和了。

听着周围太监说起后日就能去领棉衣棉鞋了，凌云彻心里有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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