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月明—115

这一年的正月十五，京城取了三天宵禁，让百姓们玩花灯闹元宵，李玉专门调了当值的日子，正月十五这天来和意欢一起过节。

说起要带她一起去看花灯，意欢很高兴。她还没逛过街市上的灯会，一时高兴一时担忧不知该穿什么。

天擦黑，两人坐上马车往城南去了，城南俱是普通老百姓，也不怕会碰见熟人。

下了马车，两人带着小厮婢女，做了一副富户人家的打扮，意欢穿着大斗篷，风帽遮了大半张脸，也掩不住满脸的喜意。

李玉牵着她往街上走，越是靠近街市越亮，街上挤挤挨挨全是人，意欢没有逛过这样烟火气的街道，年幼时还跟着阿玛一起去看过灯会，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街边的孩童拎着灯笼追逐，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大胆的捻着爆竹，啪的一声炸开，笑闹声一片。

耳边全是人声喧闹，灯笼映着石板道，街上全是人，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撩的人看不清面容。

街面上一溜卖吃食的，驴打滚，豌豆黄，蒸笼肉包子，鸡汤馄饨，甜咸烧饼，烤牛羊肉，爆獐子肉，爆肚儿，卤煮，铜锅涮肉，煎炒烹炸香味飘的老远。

两人是吃过饭出门的，李玉见意欢看着糖葫芦，买了一串递给她，意欢很小的时候跟着阿玛额娘出门吃过，她那会吃着觉得好吃，额娘怕她坏牙，后来不许她多吃，她念了许久。

站在街上吃过东西，意欢再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见李玉一脸笑意，意欢尝试的咬了一口，很甜，递给李玉吃了一口，甜的人心头都是蜜意。

意欢捏着竹签子，两人往街市里面去，路过卖灯的摊子，意欢选了只胖乎乎的鲤鱼灯，两人提着灯逛了大半条街，舞龙舞狮，弹琵琶唱俚曲的，说书打快板的，街尾还搭着着戏台唱武松打虎，锣鼓喧天唱的十分热闹。

两人逛累了，往旁边的酒楼歇脚，点了些特色菜，李玉还让人去买了些街市上的小吃，意欢样样都尝了一口，外面的红豆沙，意欢尝了一口，滋味比宫里做的还足。

这街市上讨生活的摊贩，成年累月的只做那么一两样吃食，自然比大厨做的味道更足些。

两人还站在二楼包厢窗口看了场烟花，才心满意足的回去。

“李玉”

李玉刚把意欢扶上马车，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回身见着江与彬怀里抱着个戴着虎头帽的小男孩，身后跟着惢心一手拉一个女孩子，看样子是一家子出来逛灯会。

“江太医，江夫人，你们也出来看灯啊”李玉见是他们，心里一咯噔，他们都是见过意欢的，若是被认出来了，也是一桩麻烦事，心里焦急，面上还是坦然的和他们寒暄。

“是啊，远远瞧见像你，过来一看还真是你”江与彬见着确实是李玉，刚刚见他带着女眷，还以为认错人了。

江与彬家就在附近，元宵节携妻带女的出来看热闹。

惢心好些年不曾见过李玉了，面容看起来还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李玉在宫外没有穿太监的衣裳，头上戴着黑狐皮暖帽，挺直的身板，穿着蓝绸的棉袍子，外罩着大毛衣裳，脚踩着皮靴，腰间挂着荷包玉佩。

连刚刚上车的女眷也穿着大红猩猩毡斗篷缀着白狐毛，遮的看不清面容，两人一派富贵风流的打扮。

惢心不自在的摸了摸鬓角，她头上插戴的一根银簪样式也不是很好，模样也不如前几年年轻了，早起照镜子都能看见自己眼角的皱纹。

惢心如今已经嫁作人妇，江与彬在，李玉也不好和她多说话，和江与彬客气了几句就告别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和惢心说几句话，也没有为两人介绍车里人的意思。

看着远去的马车，惢心觉得两人曾经熟识的样子恍若隔世。

回去的路上江与彬抱着孩子，和惢心八卦李玉带着女眷逛灯会，一个太监还学旁人一样娶妻纳妾，语气里嘲讽的意味很浓。

“他能有个伴也是好事”惢心不愿去说李玉的的坏话，毕竟他曾经真心待过她。

“用的着你大度”江与彬刚刚就见着惢心一脸心事的样子，憋着的火气冲了她阴阳怪气了一句，抱着儿子加快了脚步。

江与彬是知道李玉以前喜欢惢心的，那会惢心更喜欢他，他心里还挺得意。

江与彬在太医院当差，有惢心这个皇后曾经的大宫女在，他背靠皇后，一路也算顺风顺水，只是这几年皇后不得脸，他没有那两年风光了。

李玉倒是走向了前朝，很得皇上看重，办的都是监察御史的差事，皇上给他封赏很厚，江与彬看着李玉春风得意，心里难免有些不平衡，又有些高高在上的怜悯，一个太监而已，又没有儿孙家室，再风光又能如何呢。

今日见着他过得比自己想象的好，心里隐约的酸气压都压不住。

惢心赶忙去追，她不知江与彬这是怎么了，突然发起脾气了，只得小意殷勤的哄着。

意欢和李玉到了家才说起惢心，几年不见看着苍老了许多。

李玉让人端了热水给她泡脚，意欢不曾走过那么多的路，脚都有些肿了，李玉抱着意欢的脚按摩，听见她的话，应了一声，也不多说。

随即说起纳兰永寿大人年前回京述职，大人和夫人有意和意欢见一面，说好正月二十往城外的庙里去上香。

意欢一听果然高兴了起来，好几年不见父母，她想念的紧，年前预备过年，往来宴饮繁忙，自父母回京至今她还没见过，也不知他们身子还康健着不曾。

李玉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口陈年老醋可算是过去了。以前提起惢心，总是试探了一次又一次的，他若是说错一句话，接下来几天的日子都不好过。

宫里的年节一如既往

正月十五正忙着，李玉还休沐了一天，进忠就更忙了，皇上在乾清宫赐宴百官，皇后太后在坤宁宫招待命妇。

年节宴饮招待百官宗室，事情繁琐至极，等到宴饮结束，夜已经深了，进忠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承乾宫去了。

吃了夜宵，泡在热水里疲惫稍减，雅若宴饮坐了一会就以身子不适，早早离席了，这会精神还好，让进忠靠在浴桶边上给他洗头发，见他困顿的很，催促他洗好了赶紧出来，别睡着了。

雅若给进忠擦着头发，他就睡着了，雅若给他盖好被子。

一觉睡醒，进忠还没睁眼就感觉到挨着他的人，几天不见这会难免有些意动。

雅若睡梦中就感觉有人在亲她，等她睁开眼，进忠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见她醒来，进忠覆了过去，恩爱缠绵不休。

屋外本来已经送水进去的丁香，被屋里的动静羞的面红耳赤，出门守在外面，冷风都吹不走脸上的热意。

众人都希望来年能顺顺当当的，谁知三月寒部就开始蠢蠢欲动，皇上派了兆惠将军领兵出征，没多久寒部俯首称臣，献上寒部公主。

皇上听闻那公主长的貌美无双，香见公主入宫献舞，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国色天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