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月明—106

中秋节，宫里御膳房的点心房，做月饼得厨子太监轮值大半个月不停歇，做了好几万个，就这样太低等的太监也轮不到。

刘管事也还算厚道，自己买了一些，给撒扫的每人发了两块，也算过个节。

有那伶俐的凑了份子，觑着空，置了酒菜请刘管事吃酒，几人说笑闲话。

凌云彻领了两块，静静坐在角落里，听一群人奉承刘管事。

几人说起宫里有牌面的各位公公，就说到御前的进保公公，那可是如今宫里所有太监羡慕的对象，前程大好，还有个过了明路的对食，豆蔻姑娘长的漂亮待进保也好。

两人时常一起去御膳房取膳食，休沐的时候去御花园采些鲜花回去插瓶。牵手的样子时常被这些撒扫的小太监碰见，一个个心里酸的不得了。

“漂亮贤惠的姑娘谁都喜欢，那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啊，小林子你既无人才又无前程，哪个姑娘家能看上你，还是不要去肖想那不属于自己的人和事，别给自己个找麻烦，攒些银钱才是真”刘管事暼了一眼，讨好自己的小太监，个子不高还一脸粗相，就这样还敢肖想那些漂亮宫女。

“刘公公这话说的，奴才不是请您指点指点吗，您喝酒，喝酒”小林子心里不忿，面上还是一脸谄媚，递杯倒酒很殷勤。

“这宫里的宫女啊，长的好的25岁之前可都是皇上的女人，你就莫要痴心妄想了。人啊，得珍惜自己拥有的才能过得好，不然啊，再好的日子也过不好。就说我家那口子吧，虽说长的一般，性子急躁了些，可她真心实意待我好啊，人家热心热意的待我，我不能因为自己如今有点子小权利就嫌弃她是不。旁人再好，顶多就是和我说的那么两句不痛不痒的甜蜜话，好话谁不会说，我那实实在在的四季衣衫鞋袜，有个头痛脑热，热汤热饭不都我自己那婆娘给我弄的。外面的花啊，开的再好看看就得了，别想着人家那花会去开到自家屋里，那是自寻烦恼……”刘管事咂摸着小酒，捏一粒花生米，摇头晃脑的指点着这群小子。

转着酒杯的时候还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凌子，这些话有一大半都是说给他听的。

一个好好的御前侍卫，个头高相貌好，明明有着大好前程，非得为了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搭上自己的一辈子，何苦呢？

能听进心里，自然受益无穷，不然啊，这宫里从不缺枉死的太监奴才。

凌云彻的内心很不平静，不论是魏嬿婉还是如懿，那样美丽的容貌都不是能属于自己的，甚至自己连守都守不住。

他从前不耐烦的茂倩，清秀的样子忽然清晰了起来。家里的琐事，人情往来从来不需要他操心，只要他回家干净的衣衫鞋袜，暖汤热饭时时备着。

她说要么给她荣华富贵，要么陪伴她，他一样也没给，也怪不得她要离开他。

他那会在做什么，在替别人的女人操心，这会想想还挺可笑的。

前程被断送，妻离家散，被贬为太监，都是因为他的妄念，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他自己的痴心妄想。

呵呵

如今繁重的劳动，被摧残的身心都是他应得的惩罚。

菱枝悄悄送来了枕头，一针一线都是她的手笔，再没有破绽，里面的杭白菊是娘娘亲手挑的。

他谢过后，回头就把枕头锁进了柜子里，他连看都不想再看了，他为了这场妄念，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大到他承受不起，大到连死都会连累父母族人。

秋日多雨，进忠有小太监给他撑伞，路过御花园看见凌云彻，雨天他穿着蓑衣佝偻着身子在冷雨中清扫落叶，他如今的落魄相，看的进忠十分舒爽，上前嘲讽了几句，凌云彻苦着张脸，任凭进忠阴阳怪气也不敢还口。

进忠心里舒坦了，办完差事打发了小太监。自己称着伞往承乾宫去了。

雅若见他脚步轻快，心情很好的样子。

还不等她问，进忠说起了凌云彻如今像个落水狗一样，落魄的不得了。

雅若无可不可，她都想不起那人长什么样了。

李玉往两广出外差，去了三个多月才回来。

雅若和进忠商量请意欢和李玉吃烤肉，色布腾巴勒珠尔带来的牛羊还有好些，在宫外养着，秋日里进补，应该喝些羊肉汤的。

商量了日子，李玉和进忠都休沐的时候，雅若吩咐了厨房把提前宰杀好的牛羊，还有御膳房送来的獐子和鹿肉，让人扭股糖一样串在铁签子上，在内院用青砖块做了火坑上面支了铁架子放了铁网烤肉。

屋子里也放了暖锅，放了好些菜蔬，切好的牛羊肉片，杯盘碗盏摆了一桌子。

承乾宫内院里把闲杂人全打发了，就留了几个心腹伺候着。

意欢早早来了，李玉来的时候，两人正说让人榨些葡萄，石榴汁来。

李玉看着进忠穿着靛蓝色杭绸家常袍子，散着裤腿，一双敞口布鞋，一副主人家的闲适样子，宁贵妃也做了家常打扮。

雅若让人备了葡萄酒，西洋玻璃杯盛放着紫红色的酒液，看着都赏心悦目。

四人举杯说些应景的话，意欢和雅若陪着喝了一杯葡萄酒，就让人换了石榴汁和葡萄汁来。

喝了羊汤暖胃，才让人上烤肉，薄薄的肉片肥瘦相间，烤的滋滋冒油，撒上调味料，还有回疆的孜然，风味独特。

几人吃的开心了，进忠还上手烤起肉来了，到底在御膳房待过，同样的调味料，他调出来的味道就格外的好吃。

雅若看着进忠烤肉支棱着一条腿，站没站相的样子都觉得他身姿挺拔格外好看，意欢和李玉说着小话，还不忘拿手指刮脸皮羞她，雅若脸皮厚才不惧她的取笑。

反过来调笑她行动处都有人伺候，倒把她惹的红了脸。她和李玉许久不见，自然更亲近些，李玉处处伺候照顾她。

科尔沁的牛羊肉品质好，没什么腥膻味，不论涮烤都是风味极佳的。

意欢不喜欢牛羊肉都吃了不少。雅若脾胃弱，烤肉样样略微尝了些，吃了些烤菜蔬，暖锅。

李玉和进忠更喜欢烤肉，两人吃吃喝喝，吃的肚儿圆方罢。

几人谈天说笑，闲话了大半日才散了。

剩下的那些肉类菜蔬都分给宫女太监们烤的吃了。

进忠喝多了，红着脸搂着雅若歪缠不已，雅若哄了又哄，喂他喝了醒酒汤，还闹腾的不肯睡。

“主儿，你说想你我吗？”

“雅若，你说你喜欢我吗？”

“主儿，雅若，你爱我吗”

……

进忠非拉着她，让她说些让人脸红耳热的酸话……

次日，恪嫔还专程上门说起承乾宫的肉香味都飘到西六宫了，贵妃和舒嫔两人吃体己食不叫她，把两人好一顿埋怨。

一副亲近不见怪的样子，惹的雅若赔了顿不是，让人送了宰杀了牛羊给恪嫔和颖妃都分送了些。

没过几日李玉避过人专程来了承乾宫一趟，两人密谈了一个多时辰才罢。

年前厄音珠进宫，一时间宠冠六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