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月明—71
直到年三十,宫里封笔了,李玉和两位御前侍卫也不曾回来。
和亲王带着亲随王保保进了趟宫,进忠进保在一旁伺候。
听着王保保一五一十的把当时的情况回禀给皇上,两人心里都替李玉捏了把汗,寒冬腊月被砍了一刀,跌进水里,哪里还有命活,这次除了李玉还折了三个人。
海兰察和善保义气,不肯回京想再找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保保把几人调查的结果也给皇上回禀了,漕帮里应该有白莲教的人,甚至官员里也有渗入,看着是水匪截道,上来就先杀人的行为,倒像是冲着他们一行人来的。
皇上听完,也不怪罪善保和海兰察没能及时回京,让人厚葬死了得三个人,优待他们家人。
与和亲王商议了一阵,白莲教就是个蛊惑人心的邪教,朝廷多次武力镇压,明面上看着没了,可就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次只怕是打草惊蛇了。
年节宴上,意欢画着浓厚的妆容,也不多话。她这几天一直这样,雅若隔三差五就去趟永和宫,每天都打发人去看她。
听她说话声音也嘶哑的厉害,进忠得来的消息,她知道心里也是着急,看着意欢这样子,也不敢说给她听。面上还得不停的安慰她,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峄县临水偏僻的河流处,河边绑着一艘乌篷小船,岸上一间茅草屋,大雪纷飞的夜里,屋里并没有点油灯,外间的火盆处,就着火光坐着个老儿用竹篾编鱼篓,不远处的灶台处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正在做饭。
这两人正是当日在客栈卖唱的爷孙俩。
“爷爷,你前儿进城割的这两刀肉真好,这肥油炼出来,炒菜喷香”女孩儿说着话。手脚麻利的把白菜盛出来,大锅里溜的二合面馒头也捡到篮子。屋里舍不得点油灯,女孩儿把饭菜端到火盆边上的小木桌上,就着火盆里的光,两人吃着饭。
“妞儿,别忘了熬些粟米粥”老儿嘱咐了一句。
“刚刚溜馒头就熬上了”妞儿嘴里嚼着馒头,还不忘回了老儿的话。
两人吃了饭,收拾完,老儿就端了碗清汤寡水的粟米粥往东屋去了,点上油灯,炕上趴睡着一个人,那人正是落水的李玉。
背上裹着伤口,盖着被子昏睡着。
他当日被人在后背砍了一刀,失脚跌进了河里,被一早进城割肉备年货的老儿发现了。
那老儿跑江湖也见过些世面,河面飘着人,十有八九是碰见水匪了,夺财害命。碰上官府来调查,可是惹祸上身了,本不打算理会,又想着若是能从尸身上扒些值钱的东西,那才更好。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狠了狠心去把那人拖到岸上,心喜这人的衣裳一看就是绸缎的,这可是好料子,扒下来浆洗干净送去当铺也值些钱。
把人翻了面,竟是那日在客栈给自家妞妞出头的那个年轻人,还给了五两银子让他们能回来过个好年。这年头难得遇见好人,若是没了,可惜了,摸着还有气,老儿就给带了回来。
他家里穷的叮当响,不然也不至于大冷天带着孙女去卖唱。请了大夫开了药,眼看着五两银子去了一大半心疼的不得了。
都两天了,这人还发着高热,喂了粥,睡前给喂了顿药,也不知他挨不挨的过去。
幸好第二天一早退烧了。老儿也松了口气,大夫说只要退烧醒过来,这条命也就是保住了。
妞妞把那浆洗干净的衣服缝补好,还和老儿说起这样的好料子,她就见着那城里大户人家老爷穿的,生怕自己的粗手把衣裳刮抽丝了。
李玉泡在水里浑身都湿透了,老儿把李玉救回来给他换衣裳还吓了一跳。
“爷爷,你看,这是金子吗,这绣花可真好看”妞妞洗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衣服暗袋里放着一方帕子,金银丝线绣的合欢花,她不认识这是什么花,只觉得花样精致好看。
“这,莫要动人家的东西”老儿看了一眼,连日常用的帕子都是绣金描银的,只怕这人来历深的很,心里也有了些计较。
午间,李玉醒了,看着破旧四处漏风的屋子,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想动一下,背上也疼的厉害,起不来身。
“你醒了”妞妞见李玉醒了,赶忙出去把爷爷找了回来。
李玉这才看清这两人是那客栈卖唱的爷孙俩。
“不知老丈名讳,得老丈救命之恩,小子来日定当报此恩德”李玉就要下拜。
“不敢当,某姓孙,贵人叫我老孙头就行”老儿赶忙扶了他,不敢受他的礼。
“我随身的东西呢”李玉看着身上的麻衣,也不知自己的印信是否丢了。
“都在这里”妞妞赶忙把收拾好的衣服取来,装着印信的荷包没有在,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李玉这才知道自己昏迷三天了,明天就腊月二十九了。
夜里遭了水匪,善保看着李玉掉进了水里,等到恶战结束,自己这里除了李玉还折了三个人。
待到天亮,善保,海兰察王保保带着剩下的几个人四处都找一遍也不见李玉踪影。商议了一番,几人往最近的峄县县衙赶去,县令见着拿了令牌的御前侍卫驾临,诚惶诚恐,殷勤招待了。
听闻遭了水匪,赶忙派了捕快带着两班衙役去寻人,搜找了两天也不见人影。
还得赶回去复命,三人一商量,留一个人继续找,其他人先回京复命。
善保不肯走,他与李玉相交许久,虽然有过谋求算计,可如今到了生死关头,哪里肯撇下他自己先走了。
王保保见两人都不肯走,只得自己先回去复命。
找了好几天也不见人影,倒是在水草堆里找着了李玉随身的荷包,里面装着他的印信。时间越久,善保和海兰察心里越没底,就怕听到坏消息。
再有两天就过年了,宫里都封笔了,往年到了腊月二十五,县衙也该放假了。
今年到了腊月二十八还不放假,刘捕头说是县太爷给发奖金,这真金白银谁也没见着啊,衙役王四在心嘀咕,一起当差的都在心里暗骂,都找了这三天也不见人影,这京城来的上官,那尸体八成被水冲到别处去了。
赵县令日子也不好过,两个御前二品带刀侍卫天天盯着,他也不敢放松,只得催促捕快带着衙役们四处去找,出了水匪这事,进出城都加强了戒备。
腊月二十九,王四早起去县衙还被老婆数落了一顿,家里活计半点不操心。
去了县衙几个人缩在班房里烤火,想着今天再混一天,明天就放假了。
善保和海兰察今天想着再一起去找一趟,不然明天衙役们就放假了。
刚出城就有人被人拦住了去路,仔细一看,原来是那卖唱的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