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月明—66
进忠收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济南那个姓夏的女人找来了。
他觑着空悄悄拉了李玉,刚一说李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毕竟后宫里那么多嫔妃常年承宠,个个吃着补药还不见有喜,就这一次露水姻缘,竟然怀孕生女了。
“是不是弄错了…”李玉更谨慎些
“传消息的说那个女人拿着蟠龙佩,还有盖着皇上私章的折扇和画作,应该不会有错”进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毕竟这不是个光彩的事。
“你先去宗人府看看,若是无误了,再禀报皇上”李玉只得让他先去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进忠去宗人府就见着和亲王脸上全是玩世不恭的桀骜,进忠请了安。
“进忠公公来了,皇上可有示下?”和亲王一身贵气,坐也不好好坐着,斜倚着翘着二郎腿,手上转着两个墨色的玉球,斜睨了进忠一眼。
“回王爷得话,皇上吩咐奴才先来看看”进忠躬身低头,一脸的敬意。
这位和亲王先帝在世时就十分受宠爱,被宠的无法无天,先帝去了,这位可是连朝臣讷亲都敢殴打的主儿,当今圣上既不出言阻止,也不怪罪,满朝文武百官就那么看着,从那以后也没人敢惹这位爷了,就连三朝老陈张廷玉都对他退避三舍。
皇上也是很看重这位弟弟,让和亲王管着内务府和监理宗人府的差事,惯的他越发肆意妄为,傲慢任性了。三不五时得就要闹出点动静来,气的皇上在养心殿经常斥骂,属于那种大错没有,小错不断的人,皇上就是生气也没法。
在进忠看来,这位爷可是个难得一见的聪明人,毕竟能在皇位争夺中全身而退,如今还能靠着恩宠过的相当滋润的可不是个蠢人。
和亲王让他的贴身太监钱通带他先去看看,还没出门就听见那位爷幸灾乐祸的笑声。
钱通和进忠得关系还不错,一路上和进忠说了事情经过,那女子带着个两岁多不到三岁的女儿跪在宗人府门口大喊给皇上送沧海遗珠。
好些人都有看见了,这事办的吧,丢人,但是有用。
能把消息送进宫,这女人的身份背景来历应该都是查过的。
进忠见着了这位夏姑娘,还是那么个人,就是瘦了很多,苍白着一张脸,头上戴着白花,楚楚可怜,边上跟着个小姑娘瘦骨嶙嶙自己在一旁玩耍。
“大人,大人,是皇上愿意见我了吗”夏雨荷见着进忠这么个熟人,突然激动了起来。
她长在闺中,从未出过远门,这一路上受了不少罪。就怕皇上不认她,时常惊慌不已,终于见着个还算熟悉的人,哪能不激动的。
“姑娘莫急,皇上政事繁忙,特打发了奴才来看看”进忠往后退了一步,并不接她的话茬。
夏雨荷并不知道进忠得身份,只知道和皇上相遇的时候,他一直跟在皇上左右。
进忠仔细查问了情况,原来这夏雨荷自皇上走后就日日盼着被接进宫里做娘娘。日子一天天过,接她的人不见来,肚子倒是先大了起来,她是见过邻里四舍得妇人有孕的,自己躲在房里不敢出去,直到生产才被老父亲发现,她父亲是个酸儒,被她气病了,在床上躺了一年多人也没了。族里帮着办了丧事,她连服丧带病的,到如今才上京来找皇上。
“姑娘有孕这么久,令尊和仆妇都没有发现吗”进忠很奇怪,哪有同处一个屋檐下的父女,还没被发现有孕的,毕竟那么大的肚子藏不住。
“我父亲自来讲究伦理纲常,自七岁以后再不会进我的房间,平日里,从窗户上看一眼知道我安好也就不管了。仆妇是雇来的只把饭菜放在门口”夏雨荷说着话又是泪水涟涟。
“如今怎么又想着上京了?”进忠见她戚戚然的样子,心里忍不住翻白眼,这弱不禁风得样子,也不知是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上京的。
这样楚楚可怜的做派应该留到皇上面前才对,对着他那是一点也不管用。
“我,我娘家已无人可依,不上京城来,又该去哪里,况且这孩子可怎么办?”夏雨荷说的凄楚,可眼神连半分也不曾给那瘦骨嶙峋的孩子。
“到底是谁唆使你上京的”进忠忽然厉声
“这,这,是我族中的婶娘”夏雨荷被吓了一跳,哆嗦了下身子,小声说道。
进忠见她这副样子,实在不像个有决断的人,能跪在宗人府门前定然是有人指使。
盘问完,进忠急匆匆回宫复命了。
进忠和李玉商量了一番,趁着皇上午睡起心情还好的时候,把事情禀告了。
“什么女人,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谁知道从哪抱的孩子往朕身上栽赃,进忠啊,你也是办差办老道的人了,怎么不经查问得事都敢回上来”乾隆大怒,显然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的一桩风流韵事了。
“皇上恕罪”进忠赶忙跪地请罪
“皇上东巡的时候,在济南大明湖遇见的那个姓夏的女子”李玉见状,赶忙低声提醒。
皇上恍然大悟,让进忠起来回话,仔细查问了。
“和亲王已经派人往济南去查证了,奴才也去见过了夏姑娘,确实没有错漏才敢来回禀皇上”进忠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那就等派去查证的人回来再说,进忠啊,你先去把人安置好,等消息回来了再说吧”皇上吩咐了进忠,也没想着要把人接进宫里来,进忠和李玉对视了一眼,看来皇上对这位夏姑娘可是连一点情分都没有。
进忠接了这差事,只得出宫去安置那母女俩,从内务府拨了几个人去伺候,吩咐人教导些规矩,万一进了宫,也不能这副样子。
意欢听李玉说了这事,直叹皇上薄情,一个姑娘家未婚先孕生了孩子又丧父,自己拉扯着孩子上京城来,多可怜啊,皇上连见都不肯见一面,还怀疑有阴谋,真是冷情。
“幸好我遇见的人是你”意欢抱着李玉的腰感叹。
李玉亲吻了她的额头,也在庆幸。
若是她当初一见倾心的人是皇上,她这样重情义,执拗,又单纯的性子,那结果……他连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