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月明—16

如懿摩挲着自己的双手，想起在冷宫里饥寒交迫的日子，水银镜里眼角长起的细纹。

同样是嫔妃，别人过的美丽从容依旧，哪里能看到岁月留来脸上的痕迹，她满心酸楚。

幸好她的少年郎，还是她的少年郎，不曾改变过。

皇后照旧端庄大气，嘉嫔依旧阴阳怪气，慧贵妃病了，纯妃不出头，舒贵人不说话，玫嫔和庆嫔一唱一和指桑骂槐，说着如懿最近独宠，皇后敲打了一番，没多久也就散了。

雅若穿好斗篷戴好风帽，出门就上了暖轿，并不与旁人多说话。

周围人在嘀咕雅若娇贵，如懿跟在后面不曾多言，回去见海兰在自己宫里等着，见她食量颇大，劝了几句。

江太医正好碰上海兰吃药，看出了端倪，不知何人在后面暗算。

这些事，雅若都不关心，只猫在承乾宫里过冬。进忠去上值了，长日无聊，就在屋里研究吃食，时不时差人给他送去。

天越来越冷了，上次给进忠做的那副护膝，估摸着已经不暖和了，让人找了皮子出来，给他重新做一副。

这宫里都知道宁妃是个横针不拿竖线不捏的主儿，谁曾想到她如今也窝在屋里做针线，就是那针脚粗的很，横竖比第一副做的强了些。

雅若自己不会做，也不逞能，丫头里就白芷的针线做的最好，她的小衣都是白芷做的，如今也多了份活，进忠的衣服鞋子，也是她做。

白天她就在正殿陪着主子做针线，这里有地龙，比她自己住的地方更暖和，主子手面宽，赏赐给的更多，不过裁制几件衣服，又不需要繁杂的绣花，白芷乐的轻松。

冬日天寒日头短，进忠等进保吃过饭来换值，明天他休息，就多待了一会和进保交接完才走。

外面天已经黑了，满天风雪，他也没带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往承乾宫去。

进忠进门站了一回，身上的寒气没那么重了才往屋里去。

雅若见他回来了，高兴连鞋也没穿，从榻上跑过去跳他身上。

“奴才身凉，主儿小心着凉了”进忠抱着她，满心欢喜。

冬季天冷，进忠也不是日日都来，几天不见，两人粘在一起亲密，舍不得分开。

萨仁带着食盒摆好饭菜就出去了

“快吃饭吧，专门给你炖了汤，你都瘦了，得好好补补”

“哪里就瘦了，主儿才应该多用些”进忠拉她一起坐下。

给雅若先盛了碗鸡汤，自己也盛了一碗，热热的喝下，胃里的寒气被驱走了好多，帮着布菜，哄着她多少吃了些，自己才端起碗吃饭，吃过饭漱口毕。

雅若专门吩咐烧了些艾叶姜水给他泡脚，烫烫的热水，泡的浑身冒汗驱了身上的寒气才好。

泡完脚，进忠就躺进浴桶里泡澡，只觉得身上的疲惫都舒缓了许多，就见雅若捧着衣服进来了。

“我给你洗头发好不好”

“怎么敢劳烦主子”

“奴婢今日也伺候爷一回”

两人调笑了一回，雅若站在他身后，搓皂角先给他仔细得洗了头发，最后用自己调的精油给他摸了一遍，揉搓均匀才罢。

“怎么这么香，小娘子可是把香藏怀里了”看着雅若帮他洗完了了，进忠也调戏起了她。

最后两人在浴桶里闹了一通，幸好桶下有炭火，不然水早凉了。

进忠抱着腰酸腿软的雅若上了床，两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宫里的闲话。

“听说你师傅最近躲着储秀宫舒贵人身边的宫女”雅若和他八卦。

“怎么连主儿都听说了”进忠简直好奇她的一天也不出门，消息怎么那么灵通。

“我听说舒贵人身边的宫女去给李玉送了好几次东西，都被拒了”

“我师傅那人固执的很，不会接受的，春宵苦短，主儿咱们还是干点别的”

进忠是个重欲的人，在情事上极舍得下脸面，哄的妃子依着他。雅若心里喜爱他，在这方面是得了趣味的，也愿随着他胡闹。

待到筋疲力尽人已经昏昏欲睡了，进忠给两人擦洗干净，抱着她相拥而眠。

第二天醒来已经快午时了，两人起身收拾，进忠穿了件银灰色素缎面的家常棉袍子，领口袖口缀着黑色的短毛，舒适又好看。

雅若给着给他编辫子，在辫梢缀了个小福袋的玉坠子。

雅若穿了件姜黄色绣梅花的家常小袄，下面系着一条蓝色八副的裙子。进忠给她梳了小两把头，戴了两朵绒花，珍珠玉花，雅若递给了他一根芙蓉花簪，是他之前送的。

雅若的眉毛浓翠，只需要稍微修形就很好，进忠给她点了些胭脂，摸了口脂，戴了一副翡翠玉镯子，才算结束。

两个人都热衷于给对方打扮，收拾妥当吃过饭，坐在书案前描字，进忠人聪明，也识字，就是写的不太好。雅若手把着手教他写，进忠人聪明，很快就写的有模有样。

写完字，一起画九九消寒图或是一起看书，打棋谱，闲适松散。

窗前的榻上，雅若让人把炒热的姜盐袋子拿来，给他两个膝盖上放个长的，胃上伏一个。盖了轻软的裘被防风保暖，进忠靠在那昏昏欲睡，雅若给他手上搓护手的膏脂，还没入冬就给他用上了，就怕他手上的冻疮复发。

进忠心下感慨如今这样的日子像是偷来的一样，以往他休沐不是睡觉，就是东忙西奔拉关系，哪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耳边是雅若絮叨着说晚间吃锅子

上辈子冬日天冷，也不过是在屋里加个炭盆而已。风雪交加，只要那人有事的时候，才找他商议几句。不管不顾地让他去给她想办法，她看不见他手上的冻疮，也不会注意到让他冻麻木的膝盖去熏笼边暖暖，更不会在意他是否胃不舒服。

而今，身边这个女人，好的让他恨不能把命给她。

进忠第二天要上值，两人夜里恩爱了一回就睡下了。

天不亮，进忠就起来了，雅若套了件棉袍起来帮他穿衣服，新做的暖缎夹袄，罩上蟒袍，身姿挺拔，也不显得臃肿。带上她新做的护膝，穿上新做的毛料的棉靴，陪他吃了早饭。抱着亲了又亲，才送走他。

进保看着精神抖擞，穿戴一新的进忠来换值，困倦疲惫不堪，好羡慕啊。

他有小团子了是不是也得过成这样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