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婆媳
真不行,就得换个方子,加些猛药了。
上官钰走出房门,往修逸冥住的房间走去。地上树影斑驳,很模糊,月光昏暗不明。
她仰头看了看暗蓝色的天空。那里繁星满天,月亮显得有些淡薄,在云层中半隐半现的。光线很黯淡,虫声、蛙声倒很喧闹,不知疲倦地奏鸣着。
想必——夜已经很深了。
这时候去修逸冥房里看他,是否妥当呢?
上官钰犹豫时,脚步自然就放慢了下来。一股淡雅清甜的幽香,从某个地方散发出来,进入上官钰的鼻息。
这——是君影草花的芳香。
香气,是从院中的一棵大树下边的小花坛里散发出来的。上官钰不由朝着那棵树走过去。
那里,一串串铃铛般洁白如玉的美丽花朵,似娇羞的少女,朦朦胧胧地低头静立在星月下面,有一种遗世独立的美感。
上官钰蹲下身,静静地欣赏着。
“御医,是不是你用的毒太多了?这么多天了,陛下怎么还在昏迷?”
沈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让上官钰大吃一惊。
难道……是沈域和御医勾结,给修逸冥下的毒?
如果是这样,那修逸冥——实在是太危险了。
怪不得沈域让上官钰觉得古怪,果然他有问题。
上官钰赶紧屏住气,小心听着。
她正好在大树后面,树干遮挡了她小巧的身体。她看到沈域和御医就站在大树那边不远的地方。
“沈大人,卑职刚刚检查过,陛下身体无大碍了。是陛下让卑职加些药,说要保持昏迷状态,直到到达南州。”
“用药多伤龙体啊!陛下装着昏迷不就得了?!”沈域拧着眉头,语气里有诸多不忍。
“卑职也这样说了,可陛下说,装昏迷是瞒不住上官王妃的,必须用药。”
沈域无语了,他沉默一会儿,叹道:
“唉,为了留住上官王妃,不惜让自己受伤、中毒,吃这么多苦头!女人真是祸水啊!”
……
上官钰顿时明白了:
原来,是修逸冥自编自演了这一场苦肉计,韩伯运只不过是被他们利用的棋子罢了。
千机毒是最烈的奇毒,它带给肌体的剧烈痛苦,不是一般人可承受的。修逸冥一定是觉得一般毒物御医可解,才不惜以此奇毒自残,以留住自己。
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上官钰说不清心里的各种滋味儿。
他就算留得住上官钰的人,能留住她的心吗?
即使上官钰跟他到了南州,只要他不将她关进大牢,上官钰不是迟早要离开的吗?
修逸冥是极睿智理性的人,怎么也有这么傻的时候啊?
上官钰从树后走了出来。
脚步声把专注讲话的那俩人吓了一跳。
随即,二人迅速对视一眼,脸上有惊讶、懊悔之色。
他们明白,自己的疏漏,很可能会使皇帝的一番苦心——白费了。
沈域慌忙拱手施礼,索性对她坦诚相见:
“上官姑娘,想必您已知道——陛下对您的一片苦心。陛下用情至深,求姑娘理解。您就留下吧!”
御医也在旁边不住声地央求。
上官钰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了:
“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留得我一时,终究不能长久。我去意已决,烦你们代我转辞一声。”
沈域赶紧上前一步阻拦,急切地请求道:
“上官姑娘就算要走,也该向陛下当面请辞,再走不迟。”
听沈域这话讲得有理,上官钰就有些犹豫。正在这时,一声虚弱的呼唤,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小钰——”
听到这个声音,上官钰的手猛地痉挛了一下。
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的。
看到修逸冥因为药物的缘故,走路的步子还不甚稳,上官钰的心忽然像被划了一刀,尖锐地疼痛起来。
可——与其长痛……不如短痛吧。
上官钰狠狠心,决定断绝修逸冥的念头。这样——总强似他不甘心而生出各种烦恼来吧。
“陛下,你不要再挽留我了。”
上官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而无情,
“我们早就缘尽了。我的心——已经不在你这里。我准备今夜就出发追赶慕容,到天阑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告辞了!”
“小钰,你……真的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修逸冥又晃着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我真的不能耽误,告辞了,珍重!”
上官钰转过身,向院外面走去。
她听到身后有一阵骚乱,狠狠心不去管他,径自往前去了。
不多时,上官钰已经骑着马披星戴月,沿着官道一路向北,朝着天阑方向疾驰。
夜静更深,路边的庄稼暗乎乎一片。好在月光虽不明,还能模糊看清道路。
上官钰仗着有一定功夫,足以自保防身,并不害怕夜行,只一心想追赶上慕容誉的马车。
后来沈域骑马赶过来,说奉旨护送她一程。上官钰也未推辞,随他了。
此时,修逸冥心底的痛苦,就可想而知了。
他原本想将上官钰骗到南州,然后好生相待,用真情打动她、留下她。
可今夜看到上官钰的决绝,他——心灰意冷了。
上官钰对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情意。
她不辞辛苦,不惧黑暗,星夜去追慕容誉,可见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感,已经相当笃厚、深挚了。
修逸冥百感交集,后悔自己错过了上官钰,空留下以往的美好记忆,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中复放。
他的心像被百虫咬啮一般,痛入骨髓深处。浑身再也没有一点力量,虚脱地瘫倒在地上。
沈域和御医来扶他,他艰难地吩咐一声,让沈域去护卫上官钰安全,直到她追上慕容誉为止。
沈域奉旨离去了。
修逸冥心里空落落的。以后,他的生活里将再无阳光,他不敢想象——自己该如何煎熬度过……
且说上官钰昼夜兼程,终于在临近天阑边境时追赶上了慕容誉。
当慕容誉看到风尘仆仆的上官钰时,什么都明白了。
他捉住上官钰的手使劲儿握了握,只用他深沉的眼眸凝视了一会儿,一句话也没说。
可他心里想说的话,上官钰全都明白。
做道场那天,气氛庄严悲凉。
一日之内父兄姊皆惨死的凄痛,虽事隔多年,依旧令人撕心裂肺,悲愤难抑。
慕容誉兄弟都身着重孝跪在亡者灵位前,青烟缭绕丝毫冲不淡他们神色的凝重,和眼底深处剧烈的痛苦。
就连上官钰这个外人,都似乎看到当年毫无防范的父子三人惨遭屠戮的凄惨场景,对段弘德父子的卑劣行径义愤填膺。
做完道场刚一天,慕容信就急着要返回军中。
他这一走,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他的母亲倪太后赶紧向他提及了与大舆国长乐公主的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