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后记下青衫隐
“臣恳请辞官。”
这是景岚过世翌日，南瑄跟北冥景昭在朝堂上公然提出的，瞬间一片哗然，没过多一会，六部旧臣和亲王及异姓王纷纷提出辞官。
新帝明白，这些人曾经权倾朝野，一方面担心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另一方面，他们已经了无牵挂，因为曾经那个提拔他们的人已经彻底离开了。
他看着这些跪下的人，起身走下台阶，抬手道：“各位皇叔请起，朕……允准便是……”
“谢陛下！”
这也就是登基大典之时，程月宁完成了最后一次礼部尚书之责，轩辕娉情亲自担任礼官的原因。不仅如此，元熙成为新任右相，而尚书令则照旧落在了瑛王府孙凌寒的身上。
等待他们的辉煌也拉开了序幕，新的宦海沉浮、朝堂的勾心斗角也在他们的出现后开始了……
昭德元年四月二十晚上，百凤宫的后门被悄悄推开。
兰倩王妃端宁儿慢慢走了进来，身后还有兰宸王妃凤霙。这是她们俩最后一次踏足此地了，因为新帝下令于明日一早将此地封禁。
“凤霙，你还记得当年我给你们一人画了一幅画像吗？这个被收在哪里了？”端宁儿看着正殿里摆着的凤椅，还有十几张太师椅，皱眉道。
“有可能在库房……”
凤霙刚回头就看见秦歌燕还有六位长公主和剩余的十一位王妃出现了，她欣喜道：“你们来了！画也找到了！”
“嗯。”秦歌燕将手里的画像放在了一张太师椅上，“刚刚大长公主说将凤椅挪开，这些小几合并成一个长桌，画像挂在每一面墙上。”
雪端继续补充道：“陛下如今下旨封禁密园，应该是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人住在此地，那么这些画像我们拿回去也没有用，交给陛下也是存于库房，倒不如挂在这里，供后辈瞻仰。好歹她也算是北冥国的开国皇后吧……”
洛月玉瑶笑了笑，说道：“你是没看见史官的口诛笔伐，硬是把她写成了妖后，哪里还有好名声？开国皇后……只怕写的是雪国末代皇后吧……”
“只要皇家的人心里有数，天下百姓的看法也就那样了。”端宁儿叹了口气，“你们以后什么打算？”
戚莲雪说道：“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云游天下去。”
洛月玉瑶推了她一下，笑眯眯地说道：“是不是你们家轩辕璟也说，什么都不用带，只需要带着人骑着马，云游四海？”
“你怎么知道？”戚莲雪诧异地看着她，“你爬我们府的窗户了？”
“我有病吧……”洛月玉瑶翻了个白眼，“因为这话……就是我们家那个妖孽说的！”
“哈哈哈……”
一众人听完洛月玉瑶的话不禁笑了起来，雪轩打趣道：“这话也就那么轩辕家和百里家说得出来，换了别人出去两天就得饿死。”
可是笑声过后，殿里又陷入了悲凉，雪梦叹息道：“明日我们都打算离开京城，这么多天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兰儿走后，感觉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
“各位娘娘都要走……”秦歌燕慢慢垂下了头。
雪樱看着她，安慰道：“陛下不是说已经给你建了郡主府吗？你就留在京城享福吧，苦了这么多年。”
秦歌燕摇了摇头，道：“故人不再，留下有何益？”
“那你明天跟我们一起走吧。”陆玲玲看着她道，“反正路上有个伴也好。”
秦歌燕笑而不语，看着画像道：“我们快些把这些挪开吧，不知道封宫的什么时候就来了。”
陆玲玲，陆娆和秦歌燕一起抬着那个鎏金凤座到了一边，雪端则在那边把每一幅画像展开，洛月玉瑶的，洛月玉磬的，付茉歌，付茉雪……
她蘸笔研磨，在每一幅画的空白处，用娟秀的字写上了名号……
在写秦歌燕的那幅时，她抬头看了看忙碌的身影，郑重地写道：裕宁郡主秦氏歌燕。
端宁儿走过来，道：“殿下，那里还有一副呢。”
雪端取过展开，里面画的竟然是冷华端，她回头看着端宁儿，她解释道：“当初画像时，娘娘屡次请求把冷华端的画像补上，我就花了好多时日回忆她的相貌，最终成了此画。”
这幅画，不同于其他，只写了三个字：冷华端。没有名号，没有官位，只有姓名。
凤椅挪开，长桌已并，雪端踩着凳子将雪兰的画像挂在了中央，那个一身红色册封礼服，头戴攒珠九凤钗站在桥上回眸一笑的女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画上人的脸，雪灵走过去说道：“大姐，别难过了，也许她现在在另一个地方正开心地跟景岚在一起说说笑笑呢。”
雪端拿着帕子拭去泪水，慢慢走了下来，看着一幅幅被挂上去的画。除了她们这些人外，还有慕容筱，武瑾萧，兰倾城，沈云，赵紫菱，符璎环……
“全了。”姬如月看着这些画像浅笑道。
归置到角落的凤椅会在明日被宫人拉到皇后所住的凤栖殿，其余的太师椅也会拿到其余的宫殿。百凤宫正殿变得十分空旷，秦歌燕最后看了一眼，关上了殿门。
翌日，天不亮，一众人就牵着马来到城门。
“今日……就此别过，他日再见就是缘分了。”景逸朝着所有人拱了拱手。
雪端从马车上下来看着他们说道：“各位多珍重。”
“长公主……长姐一路顺遂，有缘再见。”洛月玉瑶骑在马上勉强扯出一抹笑说道。
身后，轩辕璟和百里寒青慢慢骑着马走过来，百里寒青随口问道：“盘缠都带够了？”
雪轩一听，两眼放光道：“哟！咱们的大财主要发钱了？”
百里寒青微微一怔，洛月玉瑶拿马鞭子轻轻打了他一下，说道：“嫌咱们家有钱是不是？你可跟我保证过，出去之后给我买大府邸，百里寒青你自己想清楚，否则你永远别进我的屋子！”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别等着人多了再走就引人注目了。”孙沐清和周云烟牵着马从后面走上来。
这是为数不多的还背着包袱的人，除了他们，还有姬如月和程月宁也背着包袱。
雪端搭着景逸的胳膊上了马车，就在车帘要放下时，后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娘！（姨母！）留步！留步！”
雪端赶紧掀开车帘，看到了一堆穿着官袍跑出来的少男少女，还有那个身着龙袍的年轻帝王。
一众人赶紧翻身下马，跪地道：“参见陛下！”
景昭赶紧跑上去扶起他们，说道：“知道今日叔父姨母们要走，作为晚辈该来送一送。”
他摆了摆手，后面的几位太监捧着一匣子银票上来，景昭解释道：“想来这一走，再见已是不可能了，这些薄礼不成敬意。”
“陛下。”轩辕璟上前说道，“此番我们离开就是不打算带走一分一毫，走的坦坦荡荡，了无牵挂。陛下的好意，臣等心领了。如今国库虽然丰盈，但还是要记得勤俭为要。”
“那……喝杯践行酒吧。”皇后从后面走上来，身旁的侍女捧着酒壶和杯子走上前。
皇后亲自给数十个杯子里倒酒，再一杯一杯把酒端给每一位长辈，帝后端起杯，景昭开口道：“今日这杯酒，敬各位叔父姨母，愿你们从此安康顺遂，平安喜乐。他日有缘，再相见。”
“多谢陛下，多谢娘娘！”
众人齐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于托盘中。他们对视笑了笑，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驾！”
一骑绝尘去，前尘往事尽勾销；前方何处是家乡，剑指苍天问江湖。
望雪落千里 将青衫隐去
隔天涯 不盼有相见期
策马故里 何处是往昔
杯空停 落梅如雪砌
枉梦痕依稀 任尘世来去
知几许 多情自伤己
“娘！”雪云扑通跪在了地上，高声哭喊道。
雪灵回眸看着女儿，温柔地浅浅一笑便转过头去。
帝后看着飞扬的尘土掩盖了前方的潇洒身影，也慢慢地跪了下来，齐齐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叩首……
分道扬镳，一片空旷之处，程月宁和姬如月的马慢慢减缓了速度，姬如月抬头看着将要落下的夕阳，怔住了。
“怎么了？”程月宁也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但是什么都没有。
姬如月含泪笑道：“她来送我们了……”
姬如月的眼中，天空的尽头，那个神采飞扬的女子，俏丽地回眸一笑，朝着远方奔去……
三两声 零乱不成曲
拾寒阶 苔滑任尘积
不如不如归去 子规啼
参商永离何时归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