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中秋之夜五
雪兰诧异地看向凤霙，她朝雪兰点了点头，让她宽心。
不一会，凤霙的琵琶被拿了来，秦歌燕见此也跪地道：“陛下，臣愿为娘娘敲编钟以娱。”
郑姝落看着这一幕，说道：“真是令人感动啊，陛下，臣妾竟不知这秦大人还会乐器。”
雪兰看着郑姝落，一把抽出腰间的剑，郑姝落赶紧起身指着雪兰说道：“皇后娘娘！您这是干什么！弑君吗！”
“你紧张什么？剑舞，当然要用剑。”雪兰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她的声音冷得没有感情，看着景岚的眼神里那剩余的唯一一点希望也没了。
看来是真的，男人总是可能为了另一个女人而忘记先前那个令他刻骨铭心的吧。
景岚和郑姝落面前的纱帐放下，凤霙坐在凳子上微微调了调琵琶弦，和秦歌燕对视一眼。随着秦歌燕敲击的第一声之后，凤霙弹起了手里的琵琶。
雪兰手起剑落，她的身段不似从前那般柔软，已经看得出没有从前的曼妙了，她的腰不能弯到她脑子里想到的弧度，动作也多多少少跟不上节奏。
“皇后娘娘的舞艺看来……也不过如此了。”郑姝落轻细的讥讽声传到所有人耳中。
一晚上都没说话的百里寒青开口道：“皇后娘娘肯赏脸一舞，贵妃娘娘是不是该感恩戴德？”
郑姝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瞪了百里寒青一眼。
雪月妍也坐不住了，脱去身上的大袖，穿着里面的衣裙到雪兰身边跟她一起跳，跳的是从前她教过雪兰的。
就像从前一样，雪月妍还是能清楚地知道雪兰的问题在哪，果然有了雪月妍的助阵，雪兰的舞慢慢不再生硬。
郑姝落撇了撇嘴，满脸温婉笑容地给景岚夹菜倒酒，跟他言笑晏晏。
种种亲密举动落在雪兰眼里怎么就那么刺眼呢？雪月妍看出了雪兰的异样，低声道：“专心。”
雪兰强忍下心里的不悦，继续收了心跳舞。她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她开口道：“多谢姐姐，姐姐不必再跳了。”
没等雪月妍反应过来，雪兰就伸手把她推了出去。手里的冰魄瞬间再次化为软链剑，这下舞起来真的就跟跳舞一样，反而弥补了雪兰不完美的动作。
郑姝落看着这舞，对景岚道：“陛下，皇后娘娘此舞就是宫内，哦不，全国最顶尖的舞姬只怕也比不得。日后若有大宴可否还请皇后娘娘？臣妾真的欣赏娘娘的舞。”
“嘣！”
琵琶弦断了，秦歌燕手里的编钟停了，雪兰的眼瞳莫名燃起了怒火，只见手中链剑往前直冲，划破挡在景岚和郑姝落面前的纱帘，剑尖停在了郑姝落脸前一寸处。
“皇后娘娘！”郑姝落惊呼出声。
景岚看着雪兰的眼神也满是不悦，雪兰看向景岚，开口道：“我本以为，我在你心里还能是妻子的位置，就算不可能是了，至少也要顾及我皇后的尊荣。如今，你听信奸佞，赐死皇姐，禁锢周云烟姬如月，还听信妖妃，毁当今国母颜面。我真是不明白，我为什么当初要选择你，不……我都没得选，我为什么会遇到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景岚看着她，“把剑放下！”
“如果今天，大殿上只能活下一个，你会选我，还是选择她！”雪兰的剑又往前进了一步，划破了郑姝落的脸蛋。
她一下流出眼泪躲到景岚身后：“陛下，臣妾没有啊……皇后娘娘，都是臣妾的错……”
“我不知道什么原因，让我从前深爱的夫君离我远去，或许是上天惩罚我，让我痛失爱侣，又保不住孩子。是我活该，但是景岚……你身后这个女人，是断断留不得。若你继续留着她，那么，从今往后，你我势不两立。”
雪兰说完，提着剑，脚尖一点，离开了殿内。秦歌燕跑出去追，大雨模糊了视线，又是黑夜，雪兰已经彻底不见踪影。
“陛下！您当真不去追皇后娘娘吗！”景逸沉声道，“皇后娘娘对您一片赤诚，还是……您已经打算要废后了？”
景岚皱了皱眉，重重叹了口气，也追了出去。郑姝落在后面唤着景岚时，被凤霙呵斥道：“贵妃娘娘今日如此言行无状，是不是该回宫好生反省？”
“本宫……”
“来人！送贵妃回去！”景逸勃然大怒道。
郑姝落委屈巴巴地在翠禾的搀扶下，走了下去，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从今往后，雪兰的皇后之位就不可能稳固了。
雨水打湿了雪兰身上薄如蝉翼的衣服，脸上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站在密园大门的门槛里，而门槛外是追过来的景岚。
他们已是陌路人，从前或许是恩爱两不疑，但是也一步步走到同床异梦，如今……只是更凄凉。或许历代皇后都没有她这么倒霉吧……她的凤座用鲜血铺就，她的凤冠用白骨雕琢，而她都失去了什么，早就不是这个华而不实的皇后之位能够弥补的了。
“景岚……你知道夕雪宫那一个个孤寂寒冷的夜晚吗？”雪兰叹道，“我终于明白了，多大的指望就有多大的失望，或许……咱们从一开始就不对的。”
景岚紧抿双唇，正要开口，雪兰继续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从你赐死姐姐们那一刻起，我就是恨你的！”但是……又恨又爱……
她缓缓转过身，眼中早已没有了温情，满是冰霜：“现在，你我不死不休……凤血阁会跟你周旋到底，直至大仇得报。你走吧！”
“兰儿我……”
“刺啦！”
一块白色的布飘到景岚脚边，耳畔传来雪兰冷得深入骨髓的声音：“从前，你我大婚永结为好，今日妾割袍，断了一切情分，再相见，只是仇人！”
雪兰素手一挥，只见密园大门出了一道结界，大门缓缓关上，景岚看着那个清冷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手中那块刚拾起的白布随之又落在了地上。
雷声震耳欲聋，雨也更大了，雪兰跌在水坑里，她的手紧紧掐着心口处的衣服，仰天大喊……
也不知过了多久，雪兰只觉得头上没有雨水，她眼神空洞，木讷僵硬地抬起头。看到撑伞的端木蓉，端木蓉走近她蹲下来，轻轻抱着她。
“你知道吗……我以为我不爱他了，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好像什么都没了那样，比姐姐们的离世还让我感觉痛彻心扉。”雪兰声音沙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我多希望他能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什么都只是一场梦。我还是他心爱的那个兰儿，我多希望时间停留在夕雪十七年……可是……”
端木蓉轻轻抚摸她湿漉漉的脊背，以示安慰……
雪兰压抑地哀哭在大雨的洒落下被掩盖，什么都没有了……她也什么都不该拥有，这颗心，早就该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