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官与姬糍
两日后,暮江苑。
众人跪迎姬糍回府宅,头伏在冰冷的石板上。尽显,臣服姿态。雾气的清晨,带着湿气与凉意,与向上位者宣誓着忠诚。
“参见天官大人。”
声音齐整,走进院子里的姬糍没什么意外。面色淡然,坐上了张椅子,他们才直起身。
祂悠然自得地手支撑着脑袋,狭长的眸子看向正前的县令,描绘的是上层贵族男子的形象。姬糍没有理睬下方的官员,祁奚又跪下去磕了一个响头。
“天官您受苦了!”
“都是下官管教不力!”
“让您在驿县……”
“祁县令……”
“不用如此,起来吧。”
“伤已经好了。”
祁奚恐惧愧疚的脑袋上出了些许虚汗,听到姬糍的话才抬起头来又磕一个头起身,怕失仪的用袖子擦擦汗,只是,面色惨白,惨白如同一张纸。
在祂的面前腰都不敢直视,始终保持着笃敬的姿态。
圣旨到,这些天都在找人。昨晚才寻到的人,天一亮就马不停蹄的过来了。
这位天官可不能得罪的起啊,可在管辖范围之内祂就出了事,他祁县令这一职位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保得住。
姬糍,吏部尚书,姬家前任家主的独子,其含金量自是不必多说。盛州驿县这并非什么穷乡僻囊的地方,自然也是知道这天官的手段的。人家还又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哪样都能要条命的。
祁奚朝祂,笑比哭还难看。
“天官,官邸已经收拾利索了……您……住吗?”
“那里会安全得多……”
“下官愿以性命为保,绝不可能再发生此前一事了……”
“望您!能信下官一次……”
“祁大人。”
“不必了……我住这,习惯了。”
祁奚又想下跪,姬糍看了眼他,伸手接过杯茶,却没喝。
长指指着祁奚,祁奚明白,立刻过去,对祂“弯腰驼背”的,直直朝祂跪下去。姬糍待了些时,才出手掰起他的下颚。
逼迫祁奚看向自己。
浅浅一笑。
“大人……”
“本官真有这么……面部可狰吗?”
“你都不敢看呢……”
“没……没有!天官貌比潘安!天人之姿!气宇非凡!鹤……”
姬糍蓄谋为难道,祁奚想磕头都没地方磕,祁奚慌乱地回答着,汗流浃背了,姬糍却是笑的更加明媚了点。
突然间,脑袋离开了支得的手,脚放下去。祂把茶盏拿起,向祁奚灌去,缕缕长发扫过他俊俏的脸颊,痒意袭来。
祁奚照不得光亮,只能看向突然袭来放大的脸膛。
“嗯!”
“咳嗬……”
祁奚讶异,咳了几声,抬首被迫地看着上方的姬糍。祂笑着灌茶,他躲不掉,只能全数喝下去。
祂动作没怎么用力气,倒是显得,不屑一顾。茶水顺着祁奚白皙的脖颈落下,似乎要被淹死,咳嗽得止不住。
直到倒完温茶。
祂才幽幽放开手。
“祁县令……”
“好喝吗?”
“这可是京城官员……赞不绝口的呢……似仙茶。”
“好咳……好喝……”
“谢天官赏赐……”
姬糍在扶手上轻轻点点手示意着祁奚,祁奚明白,祁奚立马会意,从檀木桌子上拿起丝绸帕子给祂小心擦拭着手指指间,跪坐服侍着,极为周到。
姬糍在擦手时,好意地把祁奚的一缕乱发挽好别在,他耳后,笑脸相迎。
“衣服湿了……”
“没!没事!”
“下官谢天官关心!”
姬糍看着弄到的衣襟,状似不好意思拍道,祁奚连连“没事没事”,一点也不在意,根本没存在意见。
却见姬糍拿起干净的帕子,直接擦上衣襟去,用了些力度。祁奚想自己擦就行了,但是又不敢说,只能被动接受。
祁奚觉得姬糍姬大人,大概率是消气了点?
“听说……”
“今早……衙门出了事?”
“是……”
“衙门门上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线索……已经抓了凶犯。”
姬糍闲聊道,眼睛看向一边没管祁奚,只听他说话,祁奚不敢怠慢耍滑,伏地说着一切。
唯听上司是从!
他深知,在这位上司面前,必须要像供一切一样供祂。
姬糍点点头说了几句好话,就让人全数回去了。
不过,祁奚留下来些人,口头说留着能伺候做杂事什么的,都是怕再发生些什么变故。
没有人愿意丢掉命,祁奚也自然。况且他这,不单单只一条。
暮江苑外围已经围了一圈人,只怕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去。就这,祁奚都还怕人少了,恨不得修层火墙。
“天官何故?”
姬糍看着曲槿织低眉顺眼弯腰的,轻轻扬唇了些。手放在桌子上,眼睛闭上假寐,吹着轻风,感受着微风的吹拂,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而他曲槿织,小心抹上姬糍显眼的伤口处。他身上有种淡淡的味道,感觉清凉,稍微有点甜腻。
其实曲槿织也买了药,畅易阁的珍品,云芳膏。在乞巧节那日就发现了,手心几道血痕。
深度不一。
像是由自己,直接划破的。
毕竟姬糍之前帮过忙,也算是还礼了,并不太算,唐突。
“这也是交代过的?”
“不是……”
姬糍闷闷答道,听不出什么,另外一只手手指头一点一点着脑袋,雍容华贵,曲槿织低头应道。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与衣服摩擦的沙沙声响。
后悔,来不及了。
姬糍愣了下,狡黠一笑,拉过他。曲槿织的头发也是被动静,晃乱了些。
曲槿织梳着少年感的高马尾,失神的样子,竟然有些呆萌?
“那是……在关心我?”
“是……我多嘴了……”
“望大人……”
姬糍慢悠悠的调侃起,手滑下他的脸颊,曲槿织不知所云,凤眸放大,看着眼前的面容。
手的温度极低,如那日不止的雨。这样,更能感受到笑不达眼底。突兀的,祂笑出声来,这时是,真切的。
手里的糕点轻“遮”住嘴唇,天官大人从喉咙疑惑使坏浅浅“嗯”一声。听着傻傻下意识的咬了一口,很甜。姬糍,笑得温润如玉。眼眶笑的红了起来,像是粉嫩桃花,美的,无可挑剔。
乌黑的发披在一侧,美的,惊心动魄,漂亮。尤其是那颗痣,眉上的痣,就是点睛之笔。
树“藏”下阳光这嘲弄又灵动生命力勃发的画卷,不是能想讨厌的。曲槿织只觉得奇怪,像是被鬼勾了魂魄目光。
“喜欢吗?”
“很甜呢……”
“我也喜欢……”
姬糍柔弱地坐回去,心满意足的样子。曲槿织拿着那被咬下的梨花糕吃起来,没回复什么,只剩怪异的心率。
再度上药时,鸟鸣,流水,风吹树叶声响。全是平和安逸,人自然而然会就放松开来?
一天就那么过去了,与之没再见到面。
又是崭新的一天,上午也没有再见到这家主人,悄然逝去。直到下午,姬大人指定陪着,身后站着两排侍女端着甜点。
姬糍看着院落里树上盛开的花朵,兀的,一个略微大动作,转身朝曲槿织。
“槿织?”
姬糍的声音如同黄莺出谷般婉转悠扬,风吹起大人的发丝衣摆,几片黄色花瓣在姬糍身后“衰”下来。曲槿织愣住了一瞬,想着以为是凉了,曲槿织的手正想披上衣服,就见祂认真看着自己的脸。
“骗了你呢。”
“我不姓徐。”
“名糍……”
“字……”
直到说到字时,姬糍垫起脚最后句朝了曲槿织的耳边说。是,曲槿织的瞳孔放大了,耳朵,红了。彼此的距离,极尽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