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公如日,先帝如夜

半夜三更。

屋外风涛虎啸,天地之间一片银白。

洛沐云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坟墓不顺眼,直接往碑上踢了一脚。

木碑直接被踢歪了。

洛沐云将手里抱着的糕点放在了木碑一旁的石碑上,拿出绢布替石碑擦了擦。

“听说您喜欢吃咸点心。”

洛沐云态度恭敬,随后坐在了木碑旁,向右侧着着,又伸手把木碑往后拨了拨,将石碑完全露出来。

看了一会又收回目光,往先帝坟上一靠,声音低沉:“我不要什么至高权力,我不稀罕了。”

“还不若让我当抛砖引玉前头那块砖,我也乐意些。”

坟头上的草被风吹得晃了晃,又随风止滞住。

万叶无风,静谧非常。

“在那种境地下,还敢随便吃我的东西。”

“明明理智上是非常不信我的,但是他把他全部私库的整钱,都给了我。因为那银票面额根本不一样。”

“是他身上看起来最真诚的东西。”

“就为了一串再普遍不过的糖果子”

洛沐云伸手拿走木碑前不知何时摆的酒,开了便往口中倒。

洛沐云沉默下来,不知是不是酒意散去了一些,又重新变得寡言。

“我……”

侧目看向墓坟,墨蓝色般浅淡的眸染上了几分茫然,眼角泛着醉意。

洛沐云伸手去扯了一根墨沂玦坟头的草。

“墨沂玦,你唬着他了。唬得太过了。”

洛沐云略带醉意的眸子一转,染上些和清冷面孔全然不同的兴奋:“我听笙立说坟头草长得茂盛是因为有躯体供养。”

洛沐云说着便伸手去拔了几根,连带着气发了几分。

“那些臣子都是你的旧部,他们有多听你的话,我可是一清二楚。”

“所以他这些年绝不好过。”

洛沐云愈说愈恼,勾着他的坟头草就拔。

“你这老头长的头发都是绿的,怪不得你一个孩子都没有,只能从兄弟那里过继。”

.

“沐云起身,其他人跪着。”高位上的人坐在帝位上,向御台前跪着的少年招手。

洛沐云起身,不卑不亢地看向帝座上的皇帝,抬步走到他身旁。

“以后洛沐云,不必跪拜,与朕享百官之礼,众爱卿可听清楚了?”墨沂玦眼中暗流涌动,面上阴炽,好似被人触怒了一般。

“臣遵旨,陛下圣明!”

墨沂玦泠眼看着行跪拜礼的臣子。

什么名阀贵胄,什么天之骄子。

洛沐云侧目看着墨沂玦,须臾便收回目光,垂下眼看脚下的地。

“大皇兄,瘫痪了便可以不跪了吗?这是在告诉朕,朕没有一分威严了吗?”

洛沐云心中猛然一惊,看向他时眼底带着悲又带着殇。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低首,撑着桌子,手却支撑不住松了劲,重重摔到了地上,地上石子尖锐,不过却感觉不到一丝苦痛。

双腿俱废,只能伏在地上。

声音低哑嘶裂:“臣求陛下原谅臣的不敬。”

帝位上的君主低低一笑,声音清朗笑容纯澈:“犯了错有脸求原谅吗?求原谅就能掩盖你犯的错吗?犯错的成本真的好低啊。”

“大皇兄,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男人伏在地上,挺直的脊背都弯下:“请陛下惩罚。”

洛沐云看着双腿俱废,手筋俱断的男人,想起了之前听到的传闻:大皇子,文武双绝,是先皇最器重的一位。

墨沂玦懒洋洋的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三皇弟,为兄记得你最是能言善辩,不如你替皇兄求情。”

稽首跪着的人,身子颤抖,目光畏缩地向高位看去,而后又猛然低下头,心下一狠,不住的磕着头,把头磕的直直流出血。

“哦,我忘了三皇弟天生便不能言,想来是口舌太愚钝,被天收去了舌头。”

地上的人,听见这句话眼角不由自主渗出一滴泪,弯曲着身子望着地上的沙石,极力点着头。

“五皇弟目力最好,可惜看不到。要不然就能知道大皇兄是不是故意。”

“你们这些小辈,可不要像几位王爷一样行事,会遭天罚的。”

“臣谨遵教诲!”

小辈齐齐磕落额头,百官额上也汗涔涔。

“行了,起身落座吧。”

…………

他真有病。

洛沐云默默在心里骂人。

坟头草已经扒光了,洛沐云只能踹了一脚他的墓碑。

谁让这老头当时选择埋在他的府里,不去入那皇陵,还偏生选了一座木碑。

要是选了石的,还真没这么好踹。

洛沐云想到了今天能报仇的原因,向旁边云公的墓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行了一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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