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不可回头了

那时她也应该明白，这个清秀瘦弱的少年，内心应该和普通人不一样。

天才的心灵，又怎么会和普通人一样？

秋源依然温和的笑着，他和前面三关的人都不一样。

前面三关的人，凶残，冷酷，葛晴可以没有任何杂念地去打败他们。

可是秋源……

这个温和忧郁的男子，眼睛里写满了心事。她听闻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少年，她也还是个少女，如今再见，她长大了，他也高了很多。

他比葛晴年长两岁，可是，他的气质依旧温温和和的，像当年的那个天才少年没有什么区别。

她无法像这样的人下手。

何况，他曾经是她所尊敬过的人。

秋源走过去，站在葛晴的面前。

他比她高出了一截。

秋源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笑得温柔，“真好，你还记得我。我以为，像小浣这样的女孩，天生美丽，高贵，清冷，是不会轻易地去记住一个人的。”

葛晴咬了咬唇，还没开口，谭咏就将她拉了过去，护在怀里。

秋源的掌心下一空，眼眸冷了冷，但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

秋源将手收回，用指尖磨了一下掌心余留下来的温度，抬眸看向他们。

谭咏说：“你如今站在这里，就说明你已经不是小浣认识的那个秋源老师了。”

秋源看了一眼葛晴，轻笑了一下，“哪有什么认识不认识？说起认识，我和戴维你，不是认识得更早？”

他们算不上朋友，只能说认识。

谭咏将身上的枪扔到地上，“你身上没有武器，我们应该公平。”

秋源的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神情，“戴维果然自信，没有武器，赤手空拳地赢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葛晴知道第四关的秋源之后，有些难过，却也松了一口气。

秋源在第四关，说明第四关也同样是没有“人肉障碍”的，他们只需要让秋源让路，拿到下一关的闯关令。

葛晴说：“秋源老师，这一关，我和你打。”

秋源赢不了谭咏，她知道。

秋源出身富商之家，从小体弱，不受父亲的疼爱，性感孤僻又抑郁。

他就算背离了阳光，也不可能像他们一样，身手到达杀手的水准。

秋源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你？”

“秋源老师不敢吗？”

葛晴已经一扫方才的震惊，恢复常态，弯着眼睛一笑，清纯中有种说不出的媚态。

秋源的手，是握画笔的手，十指纤细，比女孩子的还要白嫩。

秋源愣了几秒，笑着说：“小浣，我不会和你动手。今晚出现在这里，已经不可回头，所以，我更加不会做出让自己难以回头的事情来。”

“那么，就请你让路。”葛晴的语气不容拒绝。

秋源：“那些人的生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想韦恩也清楚地跟你们说过，他们是有罪之人，他们的结局，是命运做出的审判。”

葛晴眼中一痛，却仍笑着，咬了咬舌尖，有点无奈地开口，“可我想出岛啊。而且，哪有玩家半途退出游戏的道理？”

“你真的只是想出岛而已吗？”秋源垂着视线，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块闯关令。

葛晴眯了眯眼，心微微收紧。

秋源抬眸看向她，还有身边的谭咏，笑了一声：“小浣，你知道只是想出岛而已吗？”

明明是一个问题，秋源却要问两遍。

这个问题，对于秋源来说，其实无关紧要。

葛晴心头一跳，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心底隐隐地害怕起来。

她觉得秋源的这个问题，不是他自己问的，而是……为了某一个人问的。

吞噬，却不是消灭，而是保护。

保护那个在人世间，无能为力的天使，这种事情，该由恶魔担着。

秋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Jameson虽然说了，尽量不要跟葛晴动手，而且他们的目标的戴维，没必要把她牵扯进来。

可是，秋源把守这一关，就已经不得不要跟葛晴一战了。

秋源轻叹一口气，眼眸寒光微敛，“那么……来吧！”

秋源身形清瘦，可到底也是练过的。

正因为从小体弱，所以秋源才去拜了武学世家的大师，求收为徒。

而后，则是一步步深入泥潭，遇到了Jameson他们。

在学校的时候，葛晴尊称他一声“秋源老师”，可在黑手党，他其实就是她的前辈。

只是，她从来都不知道。

因为秋源身上没有枪，葛晴也没有用，直接赤手空拳地上阵。

其实这一场，秋源注定是败的。毕竟H的名号，也不是白来的。

葛晴心中不平，出手又狠又快，一拳打在秋源的小腹上，疼得让人直冒冷汗。

“秋源，让开！”

他已经疼得直不起腰，却还挡着路。

葛晴此刻不去硬抢通关令，只是想他先让步。

因为她觉得，不管他的内心有多么阴暗了，还是会和她一样，有过挣扎的。

秋源猩红着眼睛，抬眸看她，“小浣，今晚的这条路，我必定为你死守着，只要你肯回头！”

葛晴不解地看着他，“秋源老师……”

“回去吧，那些人的生死，跟你无关，你只需要珍惜身边的人就可以了。”秋源的眼眸里，泛起丝丝笑意，像那年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捏着画板的少年。

一身白衬衣，仰头眺望着，天空阴沉了下来。

他说：“以后的天空，不会再笑了。”

“珍惜”这个字眼，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像是阴天里的一缕阳光。

原来，他也懂得珍惜。

只是世界上的人太多，有很多很多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也不会有任何的纠葛和牵扯。

你认识多少人，你在意多少人，那些人就是你的世界。

一个人的力量那么小，那么弱，能守护住身边的人，就已经足以。

也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葛晴正准备上前的身形一顿，她看见他眼睛里，泛起温暖的光泽。

那么温柔，熟悉，少年对谁都薄凉，唯独遇到这个同样清冷孤独的她，觉得知心。

尽管彼此的交流甚少，可每一句，都是交心的话。

秋源说：“回去吧，再往前，就会后悔的。小浣，别做让自己没法回头的事情。”

可是，她不明白。她根本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结局。

葛晴猛然想起云逍，想起刚刚的那套小洋楼里的套间，熟悉的装修和室内摆设。

她着急地问：“这座岛上，除了韦恩，还有谁在？”

“你不能知道他是谁，我也不会告诉你。”秋源说。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黑漆漆的，看不见星光，更没有出路。

“但是……好像已经太晚了，现在才是正式开局。”秋源忽然伤感地说，他重新看向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秋源话音刚落，葛晴就听到身后有人冲了过来。

“小心！”谭咏拿起枪，将葛晴拉入自己的怀里，对准那些草丛，连开数枪。

子弹从他们的身边和头顶飞过，谭咏带着她扑倒在地。

葛晴的胳膊磕到地上，擦破了皮，丝丝疼意蔓延全身。

这是一场包围式的枪战。

刚刚谭咏问他，第四关是不是他来守。

秋源的答案模棱两可，他说是，也说不是。

其实葛晴早该明白，秋源跟他们，不可能真正地交战。

他在这里，或许只是真的想劝她回去。

可是太晚了，也来不及了。

葛晴抓起地上的枪，进行防御和攻击。

第四关的人，特别多，黑夜里枪声连连。

幸好谭咏和葛晴都是身手和枪法都极好的人，周围又有树木和石头，可以躲一躲。

葛晴回头的时候，看到秋源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深深地看了葛晴一眼，手里还捏着那张通关令。

耳畔都是锐利地擦破空气和黑暗的枪响，葛晴再多看秋源一眼。

谭咏拉她躲到旁边的一块大石下。

枪声暂且停了下来。

“现在天黑，周围光线暗，他们戴了夜视镜，我们在视觉上难以占优势。”谭咏低沉地开口。

葛晴还在回想着刚刚秋源说的那些话，“我感觉这座岛上还有另外一个人。”

谭咏抿着唇，目光微沉地看着她。

“除了韦恩，这座岛上应该还有另外一个人。”葛晴越发地坚信，“虽然他躲起来了，但是我能感受到，这种感觉很强烈，让我觉得不安。”

“小浣。”谭咏叫了她一声，语气柔和，“等会我们兵分两路，你去找秋源，我来挡这些子弹。”

现在还不是怀疑这个的时候，葛晴立刻意识过来。

两人手里的子弹还够用，谭咏刚刚注意过了，草丛里藏的人，最多不过有七八个人。

如果他小心一点，不难解决。

葛晴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种复杂的感觉。

秋源说，世界这么多，很多人的生死，其实都与你无关，你该珍惜的，是身边的人。

谭咏看得出她有些担心，可现在枪声一停，敌又在明，不知道等会会不会又多一些人包围过来。

他的胜算，压在她的身上。

如果她冲过去，拿到秋源手里的通关令，那么这一关，他们赢了。

游戏就是游戏，即便再凶残，也有它需要遵守的规则。

“别怕。”谭咏柔声安抚她，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轻笑着说，“游戏开始之前，不是还信心满满的吗？怎么突然犹豫了？”

这回，葛晴没有犹豫了，她松开了谭咏的手，“好。”

她去找秋源，拿到通关令。

刚转身，谭咏却将她拉回，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记住，我爱你。”谭咏用力地说完这一句，就松开了她。

……

黑夜里，女孩奔跑在草丛里，带着决绝，和希望。

身后是一片片枪响，以前她总觉得，金属碰撞的声音，很有质感，也让人痴迷。

这种子弹摩擦着枪口，射穿空气而掀起的风声，也同样如此。

她不喜欢血腥，却一度迷恋这种声音。

可现在，她却感觉到害怕，从所未有的害怕。

等她从石头后面出去的时候，秋源已经不见了。

葛晴看见黑影，跟着追过去。

这座岛地形复杂，加上黑夜，视野受限，她只能依照微弱的可视度，以及脚步声来判断，秋源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