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2 星光照耀
朝曦一夜未眠。
两人从际崖峰回来后朝曦就躲回自己房间，说还有功课要做，实际上她根本没有带课本或试卷，手机一直关着机。她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盯着茫茫夜色发呆。
眼睛又酸又涩，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脸颊和嘴角都是干干的，走回来的路上朝曦才感觉到脸颊被风吹得生疼，嘴角也破了，她用舌头.舔舔，舔到了眼泪流过的痕迹，舌尖一阵发苦。
只是这些来自身体的感觉始终压不过朝曦心里的感受，疼啊苦啊累啊疲惫啊……在撞上她心里翻搅的疼痛时反而显得不值一提。
朝曦有一种又要被放弃的感觉，之前是爸爸、奶奶和姑姑，这次是陆衍。
为什么都要放弃我？
这是朝曦心里埋藏很久的疑问，随着她年纪的增长而日益加强，已经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陆衍的出现短暂停止过，现在又开始加速。好像要把短暂的停滞补回来，此时此刻，正在马力十足地叫嚣着，你完了！
你完了……
我做错了什么？是我太不懂事了吗？是我让局面变成现在这样的吗？是我让他离开我的吗？
朝曦不相信陆衍说的不生气不计较，也不相信他的“原谅”。朝曦认为陆衍就是在“报复”她，他觉得她很麻烦，怎么教都不行，她是如此冥顽不灵，他已经无法再继续忍受她了。
所以他才计划了这次出游，才说了那些话。他要离开她了，就像其他人离开她那样。
朝曦的眼泪再次溃堤。
在心中崩溃和绝望的夹持下，还有身体困顿和不适的冲击下，朝曦终于支持不住在飘窗上昏睡过去。
醒来还是茫茫黑夜，窗外夜色正浓，墨色夜空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无声无息地抽走了所有的光芒。
朝曦靠着飘窗向外极目眺望，天空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并无月色星辰。室内一片黑暗和寂静，只有自己呼吸的声音，还有从门缝挤进来的一丝走廊的光线，显示着她尚在人间。
朝曦觉得嗓子很疼，呼吸都是痛的，从飘窗上摸索着下来想给自己倒杯水。
手机屏幕亮起时朝曦不适地闭闭眼睛，时间是凌晨三点一刻，距离日出还有两小时。
一杯冷水下肚，朝曦能感觉到自己的胃被刺激得缩起，然后开始跟自己喋喋不休地抱怨。朝曦不想去听来自于胃的警告和吐槽，翻出手机里万乐的电话，按下拨号键。
她现在需要找到一个出口。
万乐在睡觉，迷迷糊糊听到电话在响，万乐以为在做梦，翻个身继续睡。但手机依旧锲而不舍地吵闹着，她的手机铃声是自己偶像的歌，一遍停过一遍又起，万乐第一次觉得这歌难听又吵吵！
“喂！谁啊？！！！大半夜还睡不睡了？！！！”
“万乐……”朝曦哽咽着叫她，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万乐从床上“腾”地坐起，“朝曦？谁欺负你了？！！！”
朝曦不知道自己已经灌下多少杯冷水了，只觉得胃里在倒腾，手脚和脸颊都是冰冷的。但朝曦觉得很好，这样她反而能感觉自己还存在着，也能分散此刻她心里的撕扯。
“我觉得你是不是误会陆衍学长的意思了？”万乐的睡意已经完全没有了，她抱着被子靠着床头，想问的问题却不是这个。
你是不是喜欢陆衍学长啊？
万乐可不敢这么问。
“我觉得学长并不是要离开你，我觉得他只是希望你别伤害自己。”万乐组织着语言，“他就是担心你，你不是说你这段时间心情都不好嘛，他就是开导你。没错，就是这样。”
朝曦并没有把自己的情况如实告诉万乐，她心里还是害怕万乐会因此对她有什么偏见。陆衍和她之间的事，以及两人在际崖峰上的对话她跟万乐转述得零零碎碎。她没有心思去考虑这样是否会有什么意思的曲解，她只想找个人问问，她该怎么办？
或者说，她希望有人告诉她，他不会离开，你要坚持下去。
很显然，万乐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给了她她想要的答案和鼓励。
“而且，”万乐试探着，“我觉得陆衍学长说的也没有错，我们都应该为自己活着。”
朝曦握着冰凉的玻璃杯，里面的冷水喝了一半再也喝不下去，她握紧杯壁，用足了力气，长睫毛狠狠扑闪了几下，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悲伤和挣扎，“是我太不懂事了吗？”
万乐看不到她的表情和动作，也难以分辨她微弱声音里所隐含的情绪，只能凭借自己的直觉去思考，“不是，是你在乎他。”
窗外的天开始慢慢褪去黑色，好像褪下了黑色的轻纱外衣，天快亮了。
陆衍在这个时候敲响了朝曦的房门，“安安？”
朝曦放下布满她指纹的玻璃杯，压低了声音，“万乐我要挂了。”
万乐似乎听到有人在叫朝曦，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她料想着应该是陆衍，忙说，“好的好的。”
“嗯，谢谢你，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改天……改天我请你吃饭。”
万乐一愣，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只听到“嘟嘟嘟”的声音，短促而快速地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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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像退潮一样退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蓝的天空，太阳初露便染红了整个地平线，而它是光之所在，浓烈色彩的中心。云海翻腾，从天的那边滚滚而来。风很大，树木花草都簌簌。
朝曦裹着厚厚的外套，眼睛盯着这蔚为壮观的景象，余光却在偷看身边的陆衍。
他一身黑衣，黑眸里是日出云海，里面的情绪却没有任何起伏。
朝曦甚至觉得，他心不在此处，可她也不知道在何处。
朝曦收回思绪，专注于眼前的日出云海。
此刻，半个天空都被太阳染上颜色，它的光束再次普照大地，沉寂一夜的万物皆等待着这一刻。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他们举着手机和相机，从镜头里看远不及亲眼所见的震撼，却还是引起他们的呼应，对生命本质的热烈欢呼。
“嗨，你好啊，明天！”朝曦在自己心里轻轻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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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时候朝曦沉默了很多，相较于上山时她的兴奋。
陆衍也沉默着，虽然因为习惯他并没有表现出他的心事重重，但行驶得过快的车速却还是暴露了他此刻情绪的混乱。
陆衍感觉他和朝曦的这次谈话非常的失败，可以说毫无意义。
他昨夜也是一夜无眠，索性处理了一夜公事，只是间隙想起朝曦痛苦的表情，还有她的眼泪，便觉得锥心一般。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陆衍闭闭眼，尽力收缩此刻胸口处的痉挛，却突然听到女孩微弱的声音响起。
“陆衍……”
“嗯？”
若是像堆叠成山的文件一样可以推翻重来，现状是否有所不同？
“陆衍，你会不会厌恶我？”
“不会。”
没有任何考虑便直接回答，不经掩饰不加修饰，是他内心的答案。
“你……会不会离开我？”
“不会。”
口不对心也罢，词不达意也罢，前后不一又如何。我只是个人，有自己的七情六欲身不由己，也有自己的私心。
“陆衍……”
陆衍应声侧头，看到身边的小女孩眼睛红红，眸子一直在闪烁不停，她鼻尖的小痣楚楚可怜。
陆衍心里再次塌了一片。
“是我不好，昨天说的你当没听到。”陆衍说出口又觉得不妥，索性不提，“我会一直在，哪都不去一直在。”
“嗯嗯。”朝曦连连点头，又落下泪来，她很想大哭一场，但她怕打扰了他。刚掉下眼泪就偏头对着车窗，小心翼翼用手指擦掉。
陆衍叹气，终究是无可奈何，“别哭了，安安，以后这样的情况不会再有了，好吗？”
朝曦点头，再点头，还是不能自控地流着眼泪。她并不看他。
她感觉到陆衍腾出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发，声音低沉又无奈，“快点长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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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曦把课本收到桌肚里，转身出了自己的教室往万乐所在的教室走去。
万乐还没来得及欢呼，曦曦你居然来找我玩耶，就听到朝曦冷静又坚定的声音，“我们逃课吧。”
我们？逃课？我们逃课吧？！！！
坐在夜市的路边摊上，万乐整个人风中凌乱。
当她听到朝曦叫了一堆烤串加两瓶啤酒后，整个都快疯了。
“曦曦曦曦，喝酒不太好吧……”
“你又不是没喝过。”朝曦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已经熟练地用开瓶器撬开了啤酒盖，往自己面前的啤酒杯加满啤酒。
朝曦倒啤酒的方法很老道，把啤酒杯倾斜着，啤酒瓶的瓶口伸进杯子里贴着杯壁，满满一杯啤酒一点泡沫也没有。
万乐都惊呆了，难道曦曦是个喝酒的老手了？
朝曦没有给万乐倒，自己先端起杯子灌下去一杯，喝完舔舔嘴唇看着目瞪口呆的万乐，秀眉微蹙，“顾慕文经常喝，我看他学会的。”
万乐舔舔嘴唇，看朝曦又开始往自己杯子里倒酒，忙把另一瓶酒拿过来放在自己脚边，“曦曦你？”
“第一次喝。”说完朝曦又灌下半杯，“陆衍不让我喝酒的，果酒也不让。”
那我不是死定了？！！！
万乐痛苦地闭闭眼睛，睁眼看到朝曦又灌下半杯，第一瓶啤酒已经见底了。
“曦曦曦曦，别喝了别喝了。”万乐抢过她的杯子死死抱住，“你是不是不开心啊，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
朝曦喝完酒后脸颊通红，连鼻尖都跟着泛红。万乐的问题一出她眼睛猝然就红了，瞳仁摇摇欲坠，“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陆衍学长？”万乐试探道。
“嗯。”
“我那么努力就是为了追上他，可他好像不要我了。”
万乐看着顷刻间已经泪流满面的朝曦，再也按捺不住，“曦曦你是不是喜欢陆衍学长啊？”
夜市的路边摊是整个城市最独特的夜景，热闹喧哗繁荣有烟火气，商贩们不用叫卖，刚出锅的馄饨、大火烹饪的烤串、在热汤里翻滚的麻辣烫……就是最佳的招牌和广告。
而这喧嚣之中陡然空出一块，在烤串店最里面的小桌边，两个女孩的位置上，时间好像静止在这一刻，周围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却无法打扰到她们的世界。
“我喜欢，陆衍？”
万乐点点头，有点后悔，但还是硬着头皮，“我觉得好像是……”
我喜欢陆衍？
我喜欢，陆衍。
我喜欢陆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