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乱入章节(不建议看,偏长)
忘川深处,幻境突现,一处银白色宫殿横架忘川之上,拦住过路的鬼神。
十里黄泉路,黑白无常相互对视,挡住身后的鬼魂,那是一个女子,头发凌乱,步伐疲惫不堪,身上的衣裳血迹斑驳,脚掌的血洞还冒着血迹。
“冷月大人,我兄弟二人要渡此鬼过忘川,还请您莫要妨碍公务。”
唰唰——
两道冰棱刺破虚空,直直扎在两鬼差脚前,刺骨的寒意弥漫整个忘川,远处的鬼都觉得有些冷意,可鬼是没有五感的!
白烟中走出一女子,似水般柔顺的绸缎披在身上,眉眼带着千年不化的寒意,手中轻轻一抬,黑白无常手臂被银白色藤蔓困住,藤蔓又将二鬼身后的女鬼提溜到身前。
“吾名冷月,地府姻缘神,你的怨气吸引了吾。”
女鬼瑟缩着身子,面前神仙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一股无形的压力压的她喘不上气来。
“怨?”她自嘲一笑,没了下文。
冷月脚步轻抬,漫天的寒意收了起来,刚刚还乱糟糟的众鬼此刻都噤了声,不敢言语。
“灵魂献祭给吾,吾可帮你一个心愿。”
黑无常语气有些急促,“周琳琅,灵魂没了,便不能转世!”
“如此这般,便是违背了地府的规矩,身边亲近的人会因此承受本不该的罪。周琳琅,你可要想清楚。”白无常就冷静的多,细细给她道来。
无视黑白无常,周琳琅目光灼灼的看向面前的神,试探问道,“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冷月莞尔一笑,“自然。”
“我愿意!”
下一刻,宫殿,冷月与周琳琅消失在原地,忘川依旧平静毫无波澜,似乎只是众人的一场梦,了过无痕。
黑白无常叹气,迎面便看见对面的孟婆,二鬼行礼,“大人。”
“你二人先去禀报阎君吧。”说罢,孟婆消失在原地。
冷月带她回了住所,姻缘殿。
宫殿内陈设简单,寒冰做的桌椅和床榻,大殿中央高台上有一株接近枯萎的牡丹花,它的花瓣几乎要掉尽,花径干枯,失了牡丹国色。
冷月手指尖有一道单薄的灵力传送到牡丹身上,她面容不似刚才冷清,似乎面上有种淡淡的忧伤?
“周琳琅,吾会跟随你,期间不会轻易插手凡间之事,待你心愿完成时,吾会收走你的灵魂。”冷月说罢扬起淡淡的微笑,宫殿内似乎都温暖许多。
“谢谢。”周琳琅跪拜,给冷月行了大礼,再抬头时,看见屋内的装潢傻了眼。
“这是我的房间。”
不容她煽情,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姐,您可算是醒了!”丫头小翠进门就哭哭啼啼,抱着她不肯撒手。
周琳琅是大家闺秀,与路家公子路年两情相悦,两家商量好,路年参军回来便成婚,谁知周琳琅上京做生意结识二皇子,遭到拒绝后,强娶周琳琅为妾,虐待她折磨她,以至于冬夜惨死街头。
冷月扭转时空,带她来到了路年参军前夕。
冷月瞧着主仆二人,内心有了一丝波动,她失神的捂住心口,喃喃自语。
“你的汤,好像不管用呢?”
身后之人正是孟婆,“忘记,对世人来说是解除忧愁一劳永逸的办法。人生还会继续,旧时的记忆只会阻碍往下走的步伐。你是神,受尽了七情六欲世世折磨才成有了如今,执念太重,会毁了自己。”
“执念吗……”她手中浮现那朵牡丹,依旧是毫无生气。
“可我还不想忘记他。”
夜间,周琳琅坐在院落之中,望向身边假寐的冷月,她还是一身冰丝冷色调的衣裳,瞧着疏离难以接近,脚边是倒了一地的酒瓶。
“大人,喝酒伤身。”
冷月睁开眼睛,周琳琅温柔规劝,眼底尽是担忧。
“吾是神,不会醉。”手一挥,倒地的酒壶被收起,随后正色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想到路年,周琳琅面上挂着愁容,“明日本是路年出发之日,我想随他同去边境。”
她站起身,望向空中的皎洁月亮,良久自嘲一笑,“如今我重生而来,既知前路凶险,自然不能让他陪我涉险。只希望路年能找到比我好的姑娘,实现他心中抱负。”
看着面前泪眼婆娑的小姑娘,冷月心中不禁感慨,人的感情真复杂,出卖了灵魂给她,甘愿放弃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吾不懂。”
她不懂情爱,无非是风月二字。
周琳琅转过身,眼中闪着泪花,偏就装作一副高兴的样子,“喜欢一人,更愿意他安好。”
更愿意他安好吗?
冷月失神,喃喃自语道:“更愿安好……”
如墨的夜色一点点变白,朝霞先迈开脚步,停留在院落中,微弱光影入了她的屋内,天色不过蒙蒙亮,周琳琅便醒了。
“大人,你吓我一跳!”周琳琅捂着心口,面前的冷月神色淡淡,她抬手指着敞开的门。
长街渡口,二人赶来时,有一少年背身而立,青色竹纹锦缎衣袍,衣诀随风飞起。
“路郎。”
周琳琅站定,仅仅在瞧见路年背影时,眼底就蓄满泪水。
少年回过头,眉眼锐利,下颚紧绷,瞧着不是个好接近的人。思索间,路年快步朝她们走来。
“琳琅,晨间露重,怎么不穿厚一点。”少年的声音低沉温柔,解下披风盖在周琳琅身上。
“对了,这位姑娘是?”
路年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冷月,她穿着薄纱衣裙十分清凉,裸露在外的肌肤雪白,酥胸半掩。
路年尴尬的收回视线,引得冷月微微皱眉,地府里的鬼怪从来不敢正视她,也就并未觉得不妥。看来,在凡间也不能随性。
周琳琅并未察觉到气氛怪异,慢吞吞道:“这位是我新交的朋友,冷月。”
见她没反驳,周琳琅的心才放下来。
“冷姑娘,辛苦你多照料琳琅了,她脾气执拗,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多多谅解。”
照料?冷月并没有接话的意思,船夫催促着上船,路年提着行李上船。
周琳琅扬起微笑,挥手与他告别,“路郎,一路小心些。”
“会的!”
路年并不知道,这一别再回来,就是天差地别。
为了在凡间行走方便,冷月显露真身,对外身份就是孤女,和周琳琅意外结识,一见如故。
自从路年走后,周琳琅肉眼可见的蔫儿了下来,冷月坐在桃树枝上,听着她第七百六十二次叹气,颇为无语。
“吾虽是头一次做这交易,像你这般痴情的很少见。”
周琳琅失落的看着远方,似乎是在安慰自己,“我想保护我的家人。”
前世,她不愿嫁给二皇子,爹爹被活活打死,娘亲受刺激得了疯病,几个庶妹也惨遭毒手。为了弟弟,她忍辱负重,谁知族中叔伯狼子野心,篡夺家业。
这一次,她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冷月有些无奈,周琳琅真是个傻姑娘。
福临镇周家为小公子周全举办满岁宴,十里八乡都来庆贺。
大红锦帛披挂在石狮子,房檐之上。仆人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云霄,来来往往的宾客更是数不胜数。
冷月无心凡事,偷摸到后院僻静之处,点上檀香抚琴。
悠扬的琴声引来了周琳琅。
“大人。”
今日她穿着鲜红长裙,长云鬓搭配红石榴宝钗,鎏金玉钗,八宝玲珑簪等等,与以往的典雅清秀不同,添了几分贵气。
冷月抚平琴弦,给她倒了一盏茶,低眉应了一句,“来了。”
上好的云雪尖茶,淡淡的茶香漂浮在室内,周琳琅端正坐下,把玩着杯盏,神情有些不自然,不时瞟她一眼,眼神对视上又极速逃开。
真是可爱,冷月嘴角微勾,“吾向来好说话。”
清澈悦耳的声音,如同山涧之水撞击石头,清脆爽利。
周琳琅放下杯盏,又不自觉的紧张起来,深呼吸平复,“我是想问,我那个愿望?”
人果然是贪心。
冷月收起脸上的表情,“重回到惨剧发生前夕,吾做到了。”
拿起桌案上的茶杯,入口带着阵阵清香,末梢是微苦的,好茶。
冷月说的的确没错,周琳琅有些失望,看来她只能靠自己了。
“大人,求您给我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后,新皇登基,二皇子被夺权贬为庶人。可前世,惨死的周家没等到,只要这三个月平安度过,她才算是心愿已了。
届时,她会主动献上灵魂。
人界的时间流速与冥界不同,三个月,还不到半日时间。
“吾答应你。”
冥界地府,九层幽冥大殿之上,黑色珠帘和纱帘层层交叠,那后面坐着的就是冥帝。
冷月,孟婆,闫君三人跪在底下,黑白无常二鬼差又跪在三人身后。
“冥帝,此事乃冷月罪责,甘愿受罚。”冷月眉头紧锁,上面那位的威压,饶是她修炼了千千万万年,也受不住。
地府之中,冷月一向不守规矩,为了复活那牡丹妖,四处搜集凡人灵魂,甚至不惜自身修为受损。
孟婆和闫君二人多次上奏,可是冥帝对此事向来不管不顾,怎么这次生如此大的气。
“尔身为地方姻缘神,掌姻缘归卦,私自交易灵魂,你还记得自己神的责任和身份吗?”
神音绕耳带着阵阵压迫,冷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趴在地上。
她竟然这么虚弱了吗?
“冥帝,冷月她……”阎君刚想说些什么,一道光刃向他劈来。
阎君闷哼一声,低头认错,“属下知罪。”
冥帝多年不管俗事,他们早已忘记,那位可是能和天帝抗衡的尊者,不容放肆。
黑色血迹顺着嘴角,蜿蜒滑过锁骨,顺流而下,只是无人敢欣赏她狼狈的媚态。
不能死,绝对不能……
“冥帝,属下知罪,求冥帝饶属下一命!”冷月捂着心口,眼角微红一片,不知是慌神还是害怕。
孟婆冷静分析,内心也是打鼓,冥帝的性子捉摸不定。“冥帝,冷月做为姻缘神,毕竟与天界有联系,若是随意抹杀,月老恐怕难以圆说。”
冥帝,向来随心所欲,只期望月老管用一次吧。
“栖止?”冥帝低沉好听的嗓音落在大殿之上,实在没什么情绪变化。
师父。
冷月内心苦涩,她已经好多年未曾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当年她因为牡丹妖被贬入地府,这么多年,说不上爱,全都是执念,她想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既然孟婆为你求情,还搬来月老的名号,过了本尊殿内的冥池,你所犯下的罪责,一笔勾销。”
若是一般人过冥池,当然无碍。这冥池,专门针对有情之人,每走过一步,蚀骨钻心的疼。死在里面的人,神不在少数。
冷月抬起眸子,倔强回应,“好。”
冥帝走在前面,身后冷月的步伐有些杂乱,冥帝约莫九尺高,像一座大山走在前面,安全感十足,但是她心底还是打鼓。
若是她真的死在冥池里,怎么办?
冥帝的宫殿在地府最深处,一路上尽是孤魂野鬼,越往里走寒意越重,冷月穿着薄纱衣裙,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让她直打颤。
身后之人越走越慢,冥帝转过身,俯视着面前的女人。
惨白鹅蛋脸,一双杏眼疲惫的望着前方,细长的脖颈处那抹黑色血迹,蜿蜒而下……
“冥帝。”
冷月也被吓了一跳,对上冥帝的脸,微微一愣。
传闻中冥帝是个丑陋的罗刹,面前的分明是个美男子,狭长的眼睑,还有着浓密的睫毛,刀刻般的下颚线,高耸的鼻梁。
“到了。”
冷月僵硬的点头,面前的宫殿如同冥帝一般,冷冰冰毫无生气,冥池的水竟是粉色的,如梦如幻。
她不敢下去。
冥帝冷哼一声,坐在宝座上,那种睨视天下的霸气压的她喘不上气来。
“属下……”
没等话说完,顿觉一种天翻地覆袭来,整个人被打入冥池水中,溅出的水花消逝在地面上。
疼……整个身体如同被剥皮,泡在盐水里面,那种强烈的灼热和刺痛席卷头骨,冥池之内,运转不了法力。
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
“救我!救救我……好痛……”
冥帝并未覆盖结界,冷月的惨叫声传了很远,宫殿门口的侍卫只觉得毛骨悚然,冥帝大人又在折磨鬼了。
池子内不深,他站于高处可谓是一览无余。
其实,他曾在仙界见过冷月,那时,她只是月老姻缘殿的命薄使。
从未有过神仙,向她那般急于积攒功德,收集灵气修炼。
听闻就连她被贬那日,都没服过软。
“孤这是心软了吗?”
再度醒来时,她躺在羊皮大床上,寝殿内幽暗的鬼火闪烁,殿内四根柱子上镶嵌着硕大的夜明珠。
这里该不会是冥帝的寝宫吧?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冷月赶紧装死躺好。
闭上眼,听觉反而更灵敏,她怎么还有种偷情的快感?
“别装了,你心跳声吵到我了。”冥帝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悠悠响起。
还能听见心跳声?冥帝你不要太离谱!
冷月睁开眼,冥帝默默后退两步,那姿势好像是躲什么洪水猛兽。
“属下就先告退了。”冷月咬着牙,飞快离开了冥帝的寝殿。
仙界姻缘殿,与地府那昏暗凄凉不同,这里挂满了红线和红色绸缎,院中还有一棵巨大的合欢树,枝丫几乎覆盖整个姻缘殿。
小仙童坐在书案上,吐着舌头挨训。
白胡子白发老头穿着一身红色,挂满红线,手中捏着竹简,那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
“你这不是害你师姐吗?给她牵谁不好,牵那个大魔头?”栖止都快要气死了。
就出去喝个酒的功夫,自家徒弟就被另一个徒弟给推火坑里了。
冷月一心情爱,那位生性冷情,甚至断情绝爱。
“徒弟啊,也不知道你这是福还是祸啊!”
二人命薄之间绑了红线,就是禀了天道的,除非是其中一方死了,否则这红线断不了。
小仙童不过人族七八岁孩童模样,此刻拉着栖止的手,眼底都是小心翼翼的讨好,龇着大牙逗他开心。
“师父,徒儿错了,您就原谅徒儿吧!”
伸出两根胖胖的手指,一本正经发誓,“徒儿要是还犯,罚徒儿不能吃仙果!”
栖止揉了揉眉心,颇为无语,“你个吃货!”
还不知被卖的冷月,已经到了人间。
冷月不在的日子内,周琳琅也发生了很多事情,似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