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12

棠竹：还疼吗？

叶十七的问话像是一颗小小鹅卵石，落在平静的洁净湖面上，只牵连起浅浅的涟漪，让棠竹从专注中回神。

叶十七：不疼了。

他不曾纠结于棠竹忽视他的问题，只做温柔答话。

棠竹：不疼了就好，我感觉你这伤快好了，也觉得不怎么疼了，我就不那么怕了。

只是因为感觉他很疼，所以，她才感觉到害怕。

那颗鹅卵石落进湖中，虽未激起浪花，却坠在湖底深处，在他百孔千疮的心房根植入新的生机。

叶十七什么也没说，只错开眼，看向窗外不见五指的黑暗，望得远些，就能看到天边零散点着微弱的星光，不似在地牢里，受尽折磨的时候。

棠竹：我又失神了……

忽然，她谦声道。

叶十七静静听她讲起自己的事。

棠竹：我不若你们一般有父母亲人，自己孤零零地诞生，不知怎的，也不太习惯与人有太深的接触。从前我自己一个人，就喜欢观察一些事物，那些自然的造物过分美妙，就算经历不堪，有了瑕疵，我反而觉得恰到好处地完美。

棠竹：就像被雷击后的梧桐树，被千万次日晒雨淋的万物自然，很珍贵，很漂亮。

叶十七：真的吗？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狰狞可怖的伤疤，蜿蜒在他的每一寸肌理上。

棠竹：当然是真的。

她不喜被质疑，从叶十七的身后转至他的身前，异常正经地确定了一遍。

叶十七抬头看着她，她天然就能温暖人心的眼神，好像能让人不自觉地深陷。

他觉得，自己已经爱上她了，可能是因为初见时，她不存芥蒂地抚顺他身上的伤痛，也可能是今夜，她的浅声慢语，蔓延入他的心房。

指尖的温度拂过叶十七的后颈，他方才惊觉，她在拆下他脸上的绷带。

他脑海嗡鸣，赶紧抬手握住她纤细的玉腕。

棠竹：怎么了？

叶十七：难看……我自己来。

她微愣，只默然将装有养护伤口药膏的青色瓷盒放在他手心，葱白的指尖不经意划在他的手心，在这寂冷的夜里，平白生出几分灼烫。

她端起摆放药膏的木托盘，临出门时，开口。

棠竹：你手上还有洞穿伤未愈，若实在不方便，可以叫我。

叶十七：嗯。

他应了一声，两相对视，棠竹从他眼中看到笑意，待她离开，叶十七看着还有些灼烫的手心，愣愣地出神，心底泛起一丝甜蜜。

棠竹出门时，远远就看到玟小六坐在院中木椅上，盯着一片树叶失神。

玟小六：这是什么？

他见棠竹出来，起身走至她身前，拿着那片叶子问。

叶子上写着：哥哥一直在找你——玱玹/轩

这是从棠竹的采药篮里发现的。

是给他的。

棠竹：写的很明白啊，清水镇近来新搬来的一户人家，他今天找我了。

棠竹笑着回答，却在玟小六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闪烁的泪光。

他猛然扑到棠竹怀中，略有些哽咽。

玟小六：棠姐姐，你还记得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