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63)可怜倒霉
医者仁心,玉无心这些年来好心免费救治过不少人,却只捡过两个人回家。
捡这两个,一是好奇气运旺盛着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二是想吃穿不愁。
一个资产丰厚的有钱大佬,一个源源不断的赚钱能手,她确实让自己这辈子吃穿不愁了。
其中引发的各种辛甜苦辣不再多说。
今天玉无心捡了第三个人,从身形来看同样是个男子,这次她没有任何目的。
相逢即是有缘。
她不小心踩了他一脚,他对她重燃的一点希望,都是她带他回去的原因。
客栈。
玉无心扒开这人零碎、看不出原材质的脏衣裳,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除了脸稍微好一点点,其它地方遍布了刀伤、鞭伤、剑伤、烫伤······
指甲被拔掉、肉被割、腿被打折、体内被钉入各种小型武器······
各种新旧交杂的伤痕,让他身上没一块好肉,比一堆烂泥好不了多少。
能把人折磨成这样,多大仇多大恨呐。
希望她救的这人不是什么坏人,玉无心可怜了几下,开始把他衣服都扒开,方便看从哪里入手好。
至于救这个陌生人会不会给她惹来什么麻烦,她懒得多想,也没什么好怕的。
“等一下会很痛,这是能减少痛楚的药丸,你先把它吃了。”
淡淡的清甜味带有安抚人心的气息,昏迷过去的男人迷蒙地睁开了双眼。
是她。
一双澄明透亮,没有一点嫌恶和不满的眼睛,让他重燃最后一点生的希望的眼睛。
药丸入口即化,把它咽下去时,并不显得艰难。
他身体太过虚弱,吃完药不久就晕了过去,不过很快,碎骨之痛使得他惊醒,并发出了凄厉叫声。
“谁啊,大晚上地乱嚎。”
隔壁一个脾性大的人被惊醒,怒气冲冲地出来,气不过地拍了拍隔壁的房间。
不多时,里面走出一个满手血污,被几点血迹溅到白皙脸庞,在晚上无端显得有些恐怖的少年郎。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救人,他不会再叫了。”少年和声和气地道歉。
救人还是折磨人啊,那人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被夜明珠照亮的屋内。
没看到什么,他心下乱想,却道:“下次不要在晚上做出这种扰民的事。”
“不会了。”玉无心诚挚地点头。
该拔的拔,该断的地方断,全身都要小心清洗、上药、包扎,快一个时辰还没弄好。
这是玉无心遇到的最惨、最难医治,也是耗费时间最长的病人。
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一边替这个倒霉蛋包扎全身,一边产生了点点后悔。
都怪她心地太善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回来。
最好能物有所值。
不,她救他是无偿的,怎么能有这种恶俗的念头,玉无心猛地摇头。
不不不,这是人之常情,哪里恶俗了。
再说了,他这些伤不是普通武器、而是类似于她的鞭子、送给笛飞声的刀此类武器伤的。
玉无心直觉在这个地方,没有人能治得了他。
她希望有点好处,不是很正常吗?!
这一转变念头,有了动力,玉无心很快用绵软的白布把他全身上下给裹好,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
这可比黑乎乎、脏兮兮的时候顺眼了不知道多少倍。
玉无心颇有成就感,清理好垃圾,把自己身上沾到的各种味道清洗干净,倒床睡觉。
昨夜是她多日来自己一个人睡,不习惯极了,为此还有些瞧不起自己。
不习惯个鬼,难不成被他们那般折腾,就舒服了吗!
忙了这么久,有些累,要是今天没听到别人情情爱爱的事,她会睡得更好。
翌日,窗台半开,几缕阳光和新鲜的空气透进来。
躺在床上的人望向对面的窗台,抬起僵硬的手,试图握住那抹阳光。
这世上,原来还是有人不会嫌恶滚入污泥,身躯腐烂的他,愿意将他满身的污秽清洗掉,让他恢复人样。
“想要早点好,少动一点。”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青衫玉面小郎君拿着托盘走了进来。
五官艳绝,一头长长的黑发被青色发带高高束起,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精神又漂亮。
不过一眼,涂山璟已经看出是个女子。
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嗓子沙哑扯痛,发出几道“啊啊啊”的难听声音,随即连忙止住声。
他身体毁了,嗓子也毁了。
一个懂得医术,学了些术法的凡人,医术再怎么好,他或许都只能成为一个废人。
涂山璟没被毁掉的长睫可怜地颤动,眼里的自伤情绪几乎都感染到了玉无心。
又是一个有悲惨过去的可怜倒霉蛋。
气运多的人,都会这样吗,玉无心仿佛找到了一个奇怪的规律。
也是,得到多的人,往往需要付出的更多。
“别伤心了,你这个伤是真的真的很重,遇到我算你运气好,多费点力、心神还是能治好的。”
玉无心走近,坐在床边,特别强调他的伤重极了。
熟悉的清甜味,越过他身上那股清苦药草味钻入鼻尖,涂山璟不由得安神了些许。
“不过你也得争气,最好在三天内能行动,否则到时我离开了,不会再管你。”
涂山璟微怔。
他这个伤,怎么可能在三天内行动。
萍水相逢,能做到此,已经极好了,他想着,难免又有点哀伤。
“吃点东西。”
玉无心把托盘放好,将包裹成大粽子、难以动弹的人慢慢扶起来。
涂山璟抬眼看向她,温香的药粥递到过来,便听话地张了嘴,咽下一口又一口的热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