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
窗外大雨倾泄而下,天上阴沉沉一片,不见日光,正适宜将隐秘的谋算,付诸行动。
永璜在宝华殿给哲悯皇贵妃上香,三言两语,便被金玉妍给蒙骗了过去,将金玉妍这个真凶视作告知他真相的恩人,满腔的怨愤,尽数朝着孝贤皇后倾泄。
永璋在宫道角落,目睹了海兰教子,回去便向苏绿筠说了,母子俩一合计,齐齐决定在孝贤皇后丧仪结束那日,叫皇上看看永璋的冷静沉稳,可堪大任,预备着将太子之位收入囊中。
海兰又马不停蹄地带着永琪,去养心殿,给永璜、永璋上眼药。
小儿子也算玉雪可爱,不需要怎么忌惮,那两位已经长成的儿子,永璜和永璋,年过四十的皇帝,已经开始嫉妒忌惮起来了,只想着叫永璜、永璋老老实实地,别招他的眼。
皇帝吩咐李玉道:“叫愉嫔和五阿哥进来吧。”
御案上放着一篇方才写好的赋,海兰好奇道:“皇上是写给孝贤皇后的吗?”
海兰面带羡慕,说道:“皇上文采真好,不像臣妾,大字儿都不认得几个。”
皇帝道:“嗯,朕想尽一尽哀思。”
永琪童言童语感叹道:“皇阿玛待皇额娘真好!”
琅嬅生前,他待她好吗?
他因为一些无稽传言,疑心了琅嬅许多年,并不能算多好罢?
皇帝摸了一把永琪毛茸茸的脑袋,颇有几分沉痛,说道:“你皇额娘在世时,朕没有待她更好,现在后悔也晚了。”
永琪乖巧道:“儿臣知道皇阿玛伤心,所以带了参汤来安慰皇阿玛。”
皇帝笑道:“你带了参汤?那你说说,这里头都用了什么?”
永琪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道:“里面有紫丹参、北沙参、南沙参和玄参,入口甜苦醇厚,有益中补气之效。”
虽然大约是背了医书,但也可见孝心了。
只是入口甜苦醇厚?医书上是没有的。
皇帝道:“入口甜苦醇厚?你替皇阿玛尝过吗?”
永琪乖巧点头道:“二十四孝中说,汤药非口亲尝,弗进父母,所以儿臣也尝了尝。”
皇帝面带欣慰,此时海兰也将盛好的参汤,及时奉上,皇帝顺手便接了过来。
永琪歪着脑袋继续道:“二十四孝儿臣已经学完了,可是今天大哥还说了一个典故,儿臣不太明白。”
皇帝随口道:“你大哥说的什么典故?”
永琪道:“嗯,今天儿臣去给皇额娘尽哀礼,听见大哥跟大嫂说话,大哥说,好像说,明神宗宠爱三子朱常洵,不喜欢长子朱常洛,大哥看起来好像很伤心,大哥还说了,明朝有忠臣,所以才有国本之争,自己却连朱常洛都不如。”
皇帝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声音也不复温和,说道:“该给你皇额娘尽哀礼的时候,你大哥和大嫂窃窃私语什么?”
永琪敏感地察觉出皇帝语气中的怒火,不想再说,海兰心急,扶着永琪背的手,悄悄掐了一把,永琪一吃痛,继续一派天真道:“不是窃窃私语,大哥说,皇额娘崩逝,兄弟中唯我居长,自然要多担当一些,我觉得大哥说的没错呀!”
明神宗长子、三子国本之争,立嫡立长,永璜真是有心啊!琅嬅当初防着他,倒也没冤枉了他!
永璜有心,能让永璜哀叹的永璋,难道没有心吗?
皇帝面上阴云密布,海兰唇角微微翘起,又敛去神情,到皇帝跟前跪下请罪道:“皇上,永琪年幼无知,他说错了话,臣妾替他向您请罪!”
皇帝瞥一眼海兰,道:“永琪只是童言无忌罢了。”
“长子、三子,永璋仰仗着纯贵妃呀!”
说罢,殿内静地可怕。
海兰心里一跳,虽有些害怕,面上却依旧含笑道:“儿子仰仗母亲,不是应该的吗?更何况,纯贵妃姐姐,不是要做继后了吗?”
皇帝一言不发,只是面色越发难看。
海兰似乎刚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连忙道:“臣妾和永琪先回去了,成吗?”
皇帝淡声道:“跪安吧!”
说来,苏绿筠从未亏待过海兰,甚至屡屡在她困顿时出手帮扶,比如懿待海兰要好得多,可是海兰却从来看不见这些,端慧太子芦花被一事,孝贤皇后落水前同白蕊姬在苏绿筠的彩船上刺激她一事,她都想尽了办法,把苏绿筠拖下水。
或许,海兰本就是个忘恩负义之人,对如懿的好,也不是为了回报恩情,只是为了她心里那点不能言说的爱意。
她爱如懿,所以为了如懿能不顾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儿子。
她的一切行为,都只出于一个动机,为爱慕的人扫清障碍,实现爱慕之人的心愿。
唯有如此,才能说通她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