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
太后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嬿婉便不好再委婉推脱了。
而且,她的本意也不是委婉推脱,她本身就有打动太后寻个好用的靠山的心思在,太后以后很用得着呢!
她是太后挑上去的,是下位者,想用太后,还是要添些分量好。
在给皇后准备寿礼时,嬿婉可是特意请教了从前教导过果亲王的老师傅。
不需要十成十的相像,音律素来就能传情表意,她有自己的曲风曲意。
再者,太后又不是纯种的傻子,偶尔还是有点精明的,十成十的相像,只会引人怀疑。
嬿婉含笑福身道:“臣妾愿以一曲,博太后一笑。”
宫人捧了一管品相用料绝佳的苦竹长笛,嬿婉接过谢道:“这管长笛堪称极品了,若非真的懂长笛,也不会收此笛于宫中了!臣妾只晓得太后爱琴,却不知太后对长笛也如此喜爱。”
太后神色怅然,叹道:“哀家善琴与萧,并不善笛,只是格外喜爱笛声······”
嬿婉不懂太后话里的意思,她是不能懂的,便也不再多话,福了一礼便退出殿外,对着满园的好景色,缓缓吹了一曲。
笛声顺着敞开的殿门飘向殿内,悠扬清越的笛声钻入耳中,与旧日听过的好曲不过有两三分相似,可是她已经很多年不曾听过与故人相似笛声了。
寻不到故人,与故人有几分相似也是好的,太后幽幽叹了一口气,合上眼,任由自己陷入回忆里。
嬿婉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太后拿她追忆旧人,她就多了可以利用的点。
太后这个人,虽然言行相悖,但还是有脉络线可以抓的,嬿婉也琢磨出来点味儿了。
太后向来擅长用她心中虚无缥缈的感情,来为那颗真实的权欲之心打掩护。
怎么说呢?
其实就是一个女人,拥有了一颗不能见容于这个男权当道的社会大环境的权欲心,所以不得不找各种理由,用被伤害的受害者地位形象,演给世人看一看,让世人明白她只是被伤害而奋起反击,她其实并没有权欲心,她其实是一个好女人。
其实端淑公主远嫁太后未必不明白都是先帝的意思,既定事实,无可更改,高斌是在顺从主子,算不得错,高晞月更是无辜。
可太后偏偏要以高斌害得端淑公主远嫁为借口,暗害高晞月,折损皇后臂膀。
她的目的是折损皇后臂膀,攫取权力,却偏偏要寻一个似乎看的过去,实际逻辑不通的理由,来遮掩她真实的目的。
可明明这时候,她的身份惩治妃嫔,完全可以看心情,已经不再需要找自欺欺人的理由了。
太后却还是找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时候的太后,是演得太久了,演到自己也相信了她那个给世人看的假面,所以要找一个可以自我安抚的理由,来自我否定她那颗权欲心,自我暗示她是一个好女人,好母亲。
可是,她为什么要纠结于自己是不是一个好女人、好母亲呢?
明明只是欺骗世人的手段,到头来却驯化了自己。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个悲剧。
她在当上太后之后,也失去了往日的机敏与手腕,总是出一些不符合实际身份地位的昏招。
太后这个身份,真正依靠的是皇帝,在实际地位上,是远低于皇帝的,能够拿捏废立皇帝的,终究只是少数。
面对一个在前朝颇有些手腕的长君,她应该做的不是针锋相对,而是委婉迂回。
而前朝那些看似忠心于她的人,其实不过拿她当个旗子,企图与皇帝对立,攫取权力罢了,她并不能使唤动他们,拿不到真正的利益。
前朝、后宫的权力,太后都想要,可惜她一个都不能真正握在手里。
有舍才有得,舍弃注定握不住的权力,掌握可以掌握的权力,才是她应该做的,才能稍稍满足些她那颗权欲之心,才能过的舒服些。
现在太后这样,皇帝忌惮,儿媳们敢阳奉阴违,只有面上光,在能说一不二的场合,也做不到说一不二,想要什么,还需得费心谋算,全然没有作为太后该有的威信,也是够了······
不过皇帝在后宫问题上,脑子里水也不少,与前朝完全不是一个路子,时昏时明,他跟太后就这么你来我往着,嬿婉不需多费心思便能达成目的,能轻松自在些过日子,也是好事。
机关算尽、绝顶聪明的对手固然让人心荡神驰,但是愚钝昏聩的对手也更让人轻松惬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