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窗外的嘈杂声隐匿在雨幕里，时断时续，扑朔迷离，直至一道惊雷将混沌打散，天地间才明晰起来。
昏暗的直播间屏幕突然闪了闪，一个穿着满洲旗袍的女人贴近摄像头，慢吞吞地调试着设备。
似乎是信号不好，扭曲的视频画面不时闪过大片黑白雪花，像是上个世纪的古早电视机。
“哈喽宝宝们，”女人面无表情地出声对直播间的网友打了个招呼，“现在是北京时间夜晚十一点五十二分，我正处在索伦帕拉疯人院那间死过人的病房里。”
女人的身后是一排破旧的木制衣柜，盖着白布的梳妆台前摆着一张黑白遗像。灯光过于黑暗，照片上的人被扬起的黑纱遮住，她的相貌在摄像头中显得更加模糊不清。
点点尘埃在惨白的月光下升浮，光线愈伸愈黑，映着遗照前新掩盖的一捧骨灰，衬得一旁的白菊花更为凄凉。
直播间里的人数逐渐增多，弹幕也飞速滚动起来：
［这里不是已经被警方封锁了吗，她是怎么进去的？］
［上次我在评论区就是随口一说让博主挑战在这间刚出了命案的病房里待一晚上，啊啊没想到博主居然真的兑现诺言了！］
［疯了吧，这对死者也太不尊敬了。］
女人未曾看一眼弹幕，她低头看了看腕表：“我来给你们讲一个伪人疯人院的故事吧。”
·
濛濛的夜色在楼道中弥漫开来，沉浸在那难以触摸的黑暗中。
墙壁上投映出两道长长的人影，下一秒前者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后者顿了顿，继续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摸索着。
“瑞瑞，我听到你的呼吸声了。”
孩童稚嫩的声音充斥着整个走廊，无形的存在正凝视着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瑞瑞，你藏好了吗，我要来找你了。”女孩挨个推开每一间病房的房门，最终在楼道尽头的一间重症监护病房前停了下来。
“我找到你了。”她缓缓俯下身子，掀开早已落了灰的桌布，隔着蒙眼布与藏在桌底的那个人视线交汇。
“砰砰砰——”突如其来的拍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嘘，我们不能被找到。”女孩并没有扯下蒙眼布，而是踮着脚尖摸黑拉开衣柜门，悄无声息地躲了进去。
“嘟...指纹解锁失败...”
“嘟...密码输入错误...”
“滴...密码输入成功...”
病房的门开了。
可过了许久，外面依旧是一片鸦雀无声。女孩松了口气，对着空气比划着手势，示意可以出去了。
她用力推了推门，门却纹丝不动。余光间，她在两扇柜门的中间对上了一双眼睛。
堵住柜门的，正是一具长得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
·
“笃笃笃笃——”门口传来一阵叩门声打断了女人的故事，她的身子霎时一僵，抓起直播设备走向房门，紧紧趴在猫眼处向外张望。
“没人啊...”
“笃笃笃笃——”
女人扑通一下跌坐在地，脸色煞白，因为这一次的声音，来自她身后的双开门衣柜里。
直播画面开始卡顿，呲啦呲啦的过电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出。
［怎么回事，老铁们是我卡了吗？］
［妈呀好吓人啊，评论区护体！］
［这一看就是演的，搞这种噱头来唬人的把戏我看多了，快下播吧，就主播那蹩脚演技我看了都觉得尬。］
［我觉得主播不像演的，保险起见，我已经报警了。］
［笑死了楼上真是多管闲事，居然当真了，我都能预料到主播接下来要干嘛了，没意思，退了退了。］
她慌不择路地扔下设备，屈起身子爬向床底，随后扯下床单盖住床沿的四周，掩耳盗铃般地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认为这样自己就不会被发现。
“吱呀——”
随着衣柜门被从内推开，慢慢地展成九十度直角，躲在床下的女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声。
一道消瘦幼小的身影从衣柜中直挺挺地倒下来，镜头闪过的一帧中映出了她的脸...
·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了，”唐晓翼直起身子打了个响指，披上风衣打算离开。
“哥哥...”梳着麻花辫的盲人小女孩扯住了他的衣角，眼中一片灰蒙蒙，“最后从衣柜里倒出来的那个人是主播讲的故事中的尸体吗？”
“对啊对啊，我们也想知道结局。”其余几个小孩子附和道。
“这个嘛，”唐晓翼揉了揉女孩的发顶，很欠地笑道，“就是另外的价钱了，我要是能想起来的话，明天来给你们讲后续，要是想不起来，就换个故事讲。”
“好哦，”女孩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我就先猜一猜了，好希望那个衣柜里的人和主播长得一模一样，这样主播临死前就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自己杀死了。”
“嘶。”唐晓翼不自觉打了个激灵，果然这疯人院里哪怕连个小孩子也是非正常人。
“唐警官，”一个小护士推着医药车走了进来，语气中带了点嗔怪，“你不会又有事没事地欺负我们这儿的小患者了吧？”
“哪有，”唐晓翼扬唇懒懒道，他抄兜往外走，顺带抛下句话，“海龟岛这几天降温挺大的，我来的时候买了小孩子穿的棉衣，麻烦林护士记得帮忙给他们换上。”
“知道了，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小娃娃的，”女护士的脸颊两侧染了些红晕，从手推车上端起一杯饮料，“给孩子们讲了这么久的故事，唐警官先喝点水再走吧。”
“不了，”唐晓翼忽的顿住了脚步，侧过脸装作不经意间地提了一嘴道，“院里最近是不是少了几个孩子，我好久都没看到乐乐她们了。”
“啊对，她们几个病情有些恶化，前些日子被送到市中心的疗养院总部治疗了，等情况稳定些应该会被送回来。”女护士不自觉捏紧了掌心，背过身加快了手下装弄药剂的速度。
“哦这样啊，”唐晓翼的眸光暗了暗，“那你先忙吧，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改天再来啊。”当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时，女护士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她暗骂一声，从药箱中翻出一剂针管，捞住离她最近的小男孩的胳膊，一把掀开了他的袖子。
她粗暴地推动着试剂管，左手掏出手机按下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喂？”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犀利，沉声道：
“警方已经盯上我们了。”
江西徐俊大：2182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