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哥,我师父的死另有隐情,请衙门仔细调查,将凶犯捉拿归案,祭奠我师父亡魂!”莫与行没有想到,这惊竹姑娘也有如此强硬的一面。
惊竹并不是只单凭一点就认定师父是被人所害。师父曾经说过,他父母早亡,又未有妻儿,这孑然一身直到师父遇到惊竹才算了断。这么多年,师父早就将惊竹看作了自己的女儿,就算要死,怎么可能连一句遗言都不留给她?所谓的遗书洋洋洒洒一页纸,却未有一个字提及惊竹未免有些可疑。
惊竹见莫与行无动于衷,索性提起裙角,对着尸体前一众捕快和仵作深深一拜,双手交叠,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婢子自小卑贱,目不识丁,蒙受师父教导,得以通明达理。我与师父贫寒之交,名为师徒,实际早就将彼此视为骨肉至亲,如今他突然身亡,实在疑点重重.....婢子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但求一个清楚明白。”她瘦弱的身躯几乎是贴在了地面,声音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强忍着泪水。
合上双眸,那些片段历历在目。惊竹在师父的尸身旁磕头,从此往后,再也不会有人陪她促膝对弈,再不会有人替她亲手缝衣服.....湿冷的早春,她再也吃不上一口热乎乎的红薯了。“惊竹姑娘,你别这样,快起来。”从未有人对他行过如此大礼,莫与行有些慌乱,忙蹲下身来,将惊竹搀扶起来。“我答应你就是了。”
惊竹抬头,泪光闪闪。“当真?”
那张和刘婵玥有几分相似的小脸,顿时就软了莫与行的心。他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就答应了她。“谢莫大哥.....”一股热流从她的面颊上流下,惊竹拿袖子擦拭去那两行泪,彻凉的心总算是得到了一丝安抚。
她早就疑心师父的身份,他或许并不知道自己所说,是个落第秀才,被流寇所追逐的落魄书生,只是有些事,师父不想说,她愿意隐而不问,本想顺顺遂遂地被瞒一辈子。可就像是大多数人的一辈子,总不能得个全满顺遂,王竹子也一样,无一例外。她是见过师父毁容之前的脸的,那日小巷昏暗,那老人面上血垢重重,可也依稀能看出,他年轻时候也曾是一个风流美人。距离痊愈不过三日,小惊竹再看见他时,半张脸已经毁了。如何毁的,他也不说。不急不恼,好像万事都在他的筹谋算计之内。
“遗体放在这里太久不好,由我们几个先把尸体抬出去吧。我虽然家贫,可这些年也攒了些银钱,棺木丧事上,或许能出一份力。”莫与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白布再次蒙上。
惊竹艰难地点点头:“莫大哥不必劳心,我与师父的女儿是一样的。他走了,我会为他操办丧事,就容我在这儿,替他收拾遗物吧。”
“好,可千万节哀。”莫与行蹙着眉头点点头,看向门外。风卷着雨倾盆而下,驱散了门口围观的人。天与地之间仿佛编织起来一张大网,将芸芸众生拢在里面,莫名给人一种压抑的烦躁感。这场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还是下了。
“阿竹,阿竹?”随着抬尸体的人出去,有一人踩着水进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刘公子?”莫与行见着来人,自觉退到一边,抱拳行礼。
刘若煜掠过了莫与行,满眼只有那个跪在地上的姑娘。“阿竹,你莫怕,我来了。”他很想揭开自己的披风裹在惊竹身上,可手往肩上一摸,只有一阵湿冷。
惊竹本来止住了泪水,可当听到刘若煜的一声“莫怕”时,鼻尖立马涌上一股酸楚。好像委屈了许久,终于有人懂一样。“大公子,师父他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刘若煜此刻顾不得身上湿,伸出手臂将小小的惊竹揽入怀里。这么多年了,他的阿竹泪水并不多。或许正是因为泪水不多,这每一滴才会掉在他的心上,如火一般烫。惊竹得了肩膀,肆无忌惮地大哭起来。那日的风特别凉,他衣衫单薄,被冻得哆嗦了一下。“阿竹,你听我说。”刘若煜捧着惊竹的脸,耐心地用拇指拭去她眼下的泪水。“我明白你的伤心,可逝者已逝,生者唯有向前。”他的目光虔诚,仿佛在看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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