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风篇:他破镜了
过了许久,两人终究还是无言散去。
越芷不愿解释,萧若风不愿逼问,二人便这样僵持着,每日各自干各自的事,晚上一同住在清风苑,每晚同床共枕,却同床异梦。
……
这日,雕楼小筑格外热闹。
十三日前,百里东君在雕楼小筑与谢师立下比酒之约,这十三日,足够让这个消息很快地传遍到天启城的各个角落。今日,便是赴约之时。
每一次学堂李先生收下的徒弟都不会让天启城的看客们失望,所以很快,好奇这一场比酒之战的人们就已经往雕楼小筑聚集了。
这些人中,身份尊贵,有年纪轻轻就已经深受皇帝陛下器重的青王殿下。
青王在二楼包了一个雅座,他长得颇为斯文,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给人一种郑重而谨慎的感觉,而他在这天下闻名的酒楼之中,点了一壶花茶。他一点也不喜欢喝酒,因为酒,容易让人不冷静。而他,讨厌任何的不冷静。之前把叶鼎之招入麾下就是一件很不冷静的事情。
青王:“还没有叶鼎之的消息吗?”
青王淡淡地问道。
周围的四名侍从却只觉一阵寒意,
龙套:“他出了琅琊王府后,其后的消息,就探不到了。”
青王:“只要他再踏入北离,杀。”
青王喝了一口茶。
青王:“对了。”
青王微微眯了眯眼睛,
青王:“百里东君的身份可以确认了吗?他真的是那镇西老侯爷的独孙?”
龙套:“可以确认,这位小公子在乾东城内非常有名,我把画像拿给人确认过,千真万确。”
侍从急忙说道。
青王:“那如果这位小公子,再也走不出这天启城。想必父皇会很满意。”
青王幽幽地笑了一下。
龙套:“可是镇西侯手中还握有重兵。”
侍从小声道。
青王:“因为府内桀骜不训的公子哥在天启城斗殴而死,就发兵引起战乱,这样的军队,会获得胜利吗?”
青王吹了吹茶水上的蒸气,低头看了一眼,眉间一弯,
青王:“来了。”
越芷今日着一件白色云丝长裙,薄雾紫色烟纱外裳,头发挽成一个松松垮垮的麻花儿搭在身前,她走进楼中,眼角往楼上微微一瞥,旋即转身上楼,见到青王,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厌恶,
越芷:“为何突然约我在此相见?”
青王:“请你看场比赛罢了。”
越芷皱眉,走到桌边坐下,帷帘随风而动,隐隐约约露出白色衣角,她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默不作声地往楼下看去。
很快,人群爆发出一阵骚动,雕楼小筑中最大的雅座,也被进来的这批人坐满了。北离八公子,灼墨公子雷梦杀,柳月公子柳月,墨尘公子墨晓黑,清歌公子洛轩,风华公子萧若风,百里东君的这几位师兄紧跟着走了进来。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名紫衣美人,正是这一次学堂大考被柳月公子收为徒弟的尹落霞。还有个背着书箱的少年读书郎,神色淡然,手中还捧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
萧若风:“我们先去楼上坐着吧。”
萧若风向前走去,抬眼往楼上微微一瞥,与青王的目光交汇。视线触及他对面被帷帘遮挡若隐若现的白色衣角,步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青王:“下贱的东西。”
青王神色中流露出几分厌恶。
闻言,越芷猛的攥紧拳,牙关紧咬。但她勉强扬起唇角,倒了一杯水递给青王,淡淡道,
越芷:“王爷,嘴上有杂物,漱一漱吧。”
青王:“嗯?”
青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巴,转头向侍从确认,侍从摇头,他一脸怒色看向越芷,越芷却不慌不忙道,
越芷:“许是刚刚被你吃了,不过我方才确实瞧见了,你的嘴,有点脏。”
青王冷笑一声,给侍从递了一个眼色,侍从心领神会,立刻倒了杯酒递给越芷,越芷淡漠接过,下瞬,毫不犹豫杯口朝下。她抬眸,毫不畏惧地直视青王。
这边的气氛剑拔弩张,旁边的雅座之中,众人看上去倒是一个比一个淡定,看书的看书,打盹的打盹,闲聊的闲聊,只有萧若风单手负后,目光密切地关注青王所在雅座。
过了约一炷香时间,百里东君提着酒一阵风一般地过来了,他直接在酒楼中央的长桌边停下,将坛中酒一把叩在桌上。
谢师扫了酒一眼,抬眼望向二楼,
龙套:“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了,比试开始吧。荀先生,月牙姑娘,小先生。”
萧若风从二楼雅座上一跃而下,坐在了评判椅上。虽说他是百里东君的师兄,但众人并没有因此而觉得有失公允,因为学堂小先生,本身就代表着“公允”二字。
他笑了笑,看向谢师,
萧若风:“便先喝秋露白吧,有一段日子没有喝到过了,颇为想念。”
谢师点了点头,捧起一坛秋露白,手轻轻一掂,酒坛上的封纸被酒水戳破,一股浓郁的酒香在阁内流淌开来,他又一挥,澄澈清明的酒水从酒坛之中掠出,流入了萧若风等三人面前的酒碗中。
萧若风率先拿起酒杯,
萧若风:“秋露繁浓时水也,作盘以收之,以之造酒名‘秋露白’。因为秋露难收,就算动用千百人收集,用于酿酒也是杯水车薪,所以一月只能品一次,遗憾了。”
说话间,荀先生和月牙姑娘已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们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随后又缓缓睁开,口中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一双眸子瞬间变得澄澈透明。萧若风也立刻一饮而尽,与他们一般先是闭眼细品,再是睁眼吐气,他忍不住赞叹道,
萧若风:“比起数月前喝到的秋露白,似乎更加醇厚了。”
荀先生也点了点头,
龙套:“小谢近几年酿酒之术精进不少,比起当年我喝到的那杯秋露白,已经差得没那么多了。”
月牙眼睛已经笑起一道月牙弯,
龙套:“人生达命岂暇愁,且饮美酒登高楼。酒仍是好酒,谢师却比当年的谢师多了几分中年之愁。”
楼中众人只能看不能饮,听得几人说话,各个都口水直流。萧若风轻轻扣了扣长桌,问对面的百里东君,
萧若风:“世间好酒能品一味,雕楼小筑秋露白能号称能品三味,酒暖心肠,品春,酒热人志,品夏,酒解人愁,品秋。那你的酒,能品几味?”
百里东君拍了拍自己的酒坛,
百里东君:“此酒乃天上酒,品不到人间味,能遨游仙宫,纵情千里,那算什么味?”
说着他伸出手掌,用力地往下一拍,将那酒坛子砸得粉碎。只见酒坛子粉碎之后并没有酒水流出,而是七个小酒瓶堆砌在其中,百里东君从怀中又丢出七个小酒杯,在桌子上一字排开,之后长袖一挥,七个小酒瓶微微一侧又回归原位,正好流出了七个小酒杯的酒量。
百里东君:“这是我的,七盏星夜酒。”
那竟然是一杯淡紫色的酒,酒水之中还隐隐闪着一道道白光,像是点点星光一般。这虽只是一杯酒,却像囊括了一整个星空。
七盏星夜酒一字排开,众人仰着脖子看着那杯中酒,无一不发出惊叹之声。
百里东君:“七盏星夜酒。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请君饮之。”
萧若风拿起了属于他的酒杯,饮下一杯后眼睛一亮,浑身真气忽然一阵翻涌,惊骇道,
萧若风:“此酒?!”
青王:“他头顶怎么在冒热气?”
越芷也瞧见了,她唇瓣紧张的抿紧,下意识起身往栏杆边走,担忧地望向楼下的萧若风。他一口气饮尽七杯酒,腰间长剑忽然震鸣不已,他手微微按住长剑,只觉得那握剑之处,似有惊雷暗涌,他一双瞳孔也烧成了火红色,他抬起头望着百里东君,沉声道,
萧若风:“我已滞境很久,只是差那一线之隔,此酒助我。”
他破镜了。
越芷弯了弯眸,心中松了口气。
青王微微眯起了眼睛,将手中的茶杯随手丢在了地上。身后的四名侍从中有两名悄悄退出了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