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二则

丛林

    这里是高山环绕，丛林密布之地，为充分利用地势的优势，他们选择用游击战的方式。

    起先是很成功，敌人被迷得团团转。他们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然而并不焦急。

    不知是谁提出的好主意。他说，我们可以使用农药，这样就可以把繁茂的树叶都弄没了。这可真是一个好办法，绝顶聪明的好办法，任谁来了都觉得是太妙了。

    于是开始屠杀。肉块，尸体，血肉，白骨，脓，残肢，溃烂。不知道，过去很久了，都已经被掩盖在厚厚的尘土下，成为植物的养料了。硝烟，火药，枪声，闻不到，也听不到。当时是谁在作战呢？人吗？可能不是，是杀戮的机器。是以血腥和虐杀为胜利的牲畜。是会用枪的魔鬼。为什么？保家卫国，那是正义的。为什么？侵入掠夺，那是邪恶的。然而战场上呢？为什么？为了让更多的敌人死去。士兵，是身份。那人呢？这时的人是什么。是肉块，是白骨，是残肢，是泥土，是草芥，是数字。这些可以称为人吗。

    农药里有二噁英，半衰期很长。长到人们都忘记了战争，忘记了味道，声音，和尸块了，它都还在这里。如果它只在这里就好了。可是它却在人体内。孩子，他的头凸起来，尖尖的，眼睛瞪得很圆，像木偶那样呆滞。外星人，如果这样想的话，他很像外星人。还有两个孩子，他们的脸就好像牛首那样怪异。怪物，看到他们时，人们这样想。可是真正的怪物眼睛里应该有血，他们没有，只是一片茫然。

     好在，他们寿命不长。在他们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前，就会死去。这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使人们记住这里曾发生的一切，以诅咒的方式。那么谁来记得这些孩子们，或者说畸形，怪胎，异类呢。

烟

无人机拍摄的黑白的画面里，一个人躺在无水的沟里，旁边是一棵倒塌的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头顶先是冒出了一缕烟，紧接着又冒出很多缕。

    原来他是一个无名的士兵，受伤后躺在这里，用长长的枪对准自己的脑袋，在开了两枪之后，他身体变得僵直，弓着的身体突然变得挺立，就好像生命的弧形突然变成冰冷的直线。死后僵住的手扣住扳机，子弹连发二十，浓浓的硝烟在已没有生命的头顶上蔓延晕染。仿佛他还有余热，或者说，他的灵魂在冒烟。

    原来战争是这样平常，甚至绝望与恐惧都消失了，死亡竟然是解脱。

我们的世界里，战争只是一个名词，一个概念，一个抽象的模糊的印象，像一朵模糊的云漂浮在思维的天空中，仿佛离我们很远很远。云朵忽而远逝，便成为烟，消散在每一个稀松平常的日子里。

亲历者的世界里却不是这样的。烟是具体的，有浓浓气味的，不安的，惊惧的，危险的，满目疮痍的，是象征死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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