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谒

子时的月光淌过青铜祭坛，在凹槽纹路里凝成水银般的细流。沈昭的玉锁嵌入机关刹那，坛面二十八宿逐一亮起，天枢星位却始终晦暗。青黛——或者说柳如烟——的人骨笛抵住沈昭后心，笛孔渗出的血珠正正滴在摇光位，整座祭坛突然倾斜四十五度。

"师姐还是这般心软。"柳如烟吹响《安魂引》，笛声激得坛底冰晶簌簌剥落。慕怀舟的青铜尺突然横插进机关缝隙，尺面山川纹路暴涨，将倾斜的祭坛卡成悬梯。萧景珩的焦尾琴重重砸在角宿位，琴腹暗格弹出血玉髓，正补全了天枢星的缺口。

地动山摇间，祭坛裂开丈许宽的缝隙。沈昭攥着慕怀舟的广袖坠入深渊，腐熟的药香混着血腥扑面而来。下坠途中，她瞥见岩壁上嵌着无数琉璃盏，每盏都盛着仍在跳动的心脏——表面金针封穴的手法，正是云夫人独创的"璇玑锁心术"。

足底触到湿滑青苔时，沈昭发现自己站在条青铜浇铸的甬道中。壁上长明灯是半剖的人鱼膏脂，火光将壁画上的云夫人映得栩栩如生。画中她执针的手势停在"灵龟探海式"，针尖所指处渗出暗红朱砂，在沈昭脚边汇成"癸酉年卯时三刻"的字样。

"三姑娘可还安好？"慕怀舟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他倒悬的身影像只收翼的雨燕，指尖银丝缠着枚青铜钥匙。钥匙插入壁画灵台穴的刹那，整面墙翻转成丹炉室，炉中灰烬尚温，炉壁刻满《天枢要术》残章。

沈昭捻起炉灰，指腹触到未燃尽的犀角片——这是师父闭关炼丹时最爱用的香引。当她将灰烬撒向空中时，烟尘竟凝成云夫人临终幻影："昭儿，记住金针过穴不可逾七..."

幻象被萧景珩的掌风扇散。他月白锦袍染满冰窖胎尸的血污，玉佩阴阳鱼却愈发莹润："沈姑娘不妨看看这个。"他踢开丹炉旁的黑陶瓮，滚出的木偶人偶腹中塞着褪色婚书，男方生辰与玉棺中的双生子画像完全一致。

柳如烟的嗤笑自暗处传来。她赤足踩过满地朱砂符咒，脚踝银铃与岩壁心跳同频："好师姐可知，当年师父为何独宠你？"人骨笛挑起丹炉盖，炉底赫然刻着沈昭前世及笄时的画像，发间簪的正是柳如烟如今的金步摇。

慕怀舟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的血珠坠入丹炉。炉膛腾起青紫色火焰，将壁上残章烧灼重组——缺失的"换命篇"在火中显形，首行小楷竟是云夫人笔迹："以双生之子为引，金针封其七窍，可夺三十年阳寿。"

沈昭腕间银镯突然收紧，十二枚金针自虚空浮现，针尾玉铃齐奏《清心诀》。柳如烟的人骨笛应声而裂，她耳后朱砂痣渗出血线："你以为重活一世就能破局？这祭坛底下埋的，可是..."

地底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整条甬道开始螺旋下陷。沈昭在翻滚中抓住岩壁凸起，摸到个冰冷的玉匣。匣面云雷纹间嵌着药王谷徽记，启开却是半枚带血的乳牙——与她幼时掉落的那颗分毫不差。

"抓紧！"萧景珩揽住她腰身跃上浮石。下方深渊中，数百具青铜棺椁随岩浆起浮，棺盖上的星图正在重组。慕怀舟的青铜尺插入岩缝，尺面山川竟与棺椁星图拼出完整的大周疆域图，玉门关方位亮起血色光点。

柳如烟的狂笑淹没在岩浆轰鸣里。她撕开襦裙，腰间赫然纹着前朝玉玺的螭龙印："师姐可知，萧景珩的心头血能解百蛊？"说罢纵身跃入岩浆，人骨笛在烈焰中化作灰凤，托着枚青铜钥匙落在沈昭掌心。

钥匙插入浮石裂隙的刹那，祭坛顶层传来沈明薇凄厉的呼喊。沈昭仰头望去，只见她披头散发趴在祭坛边缘，腹中钻出的蛊虫王正啃噬青铜壁，每咬一口，岩壁上便浮现段云夫人的记忆残片。

慕怀舟突然呕出大口黑血，血珠在岩浆上燃起幽蓝鬼火。火光中，沈昭看清他心口处的缝合线——针法正是云夫人独创的"续命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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