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标本

###蝴蝶标本

　　我又一次站在实验室的玻璃柜前。

　　柜子里整齐排列着数百只蝴蝶标本，它们的翅膀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蓝紫色的光明女神蝶、金斑喙凤蝶、红带袖蝶……每一只都保持着最完美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高飞。

　　但我知道它们永远不会飞起来了。

　　"教授，这是今天的样本。"助手小陈推开门，将一个密封的玻璃盒放在实验台上。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一只翠绿色的碧凤蝶静静地躺在那里，翅膀上的鳞粉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我拿起镊子，轻轻拨开它的翅膀。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实验室的墙壁像水波一样荡漾，耳边响起细碎的振翅声。我知道，又要开始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置身于一片茂密的雨林。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藤蔓缠绕着参天古树，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变成了一对翠绿色的蝶翼。

　　这种感觉我再熟悉不过了——我又进入了蝴蝶的记忆。

　　雨林中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那是我，二十年前的我。年轻的我手里拿着捕虫网，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我看到那只碧凤蝶正在一朵兰花上采蜜，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不要！"我想大喊，却只能发出细微的振翅声。年轻的我举起捕虫网，精准地罩住了那只蝴蝶。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蝴蝶的恐惧和绝望，那种被禁锢的痛苦几乎让我窒息。

　　记忆开始破碎，我又回到了实验室。汗水已经浸透了我的白大褂，手中的镊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小陈担忧地看着我："教授，您又看到什么了吗？"

　　我摇摇头，走到玻璃柜前。每一只蝴蝶标本都在向我诉说着它们的故事。那只光明女神蝶，是一个小女孩的灵魂，她在车祸中丧生；那只金斑喙凤蝶，是一位老者的魂魄，他在睡梦中安详离世；而那只红带袖蝶……

　　"教授，您真的要继续这个研究吗？"小陈的声音有些发抖，"已经有三个研究员在实验中……"

　　"我知道。"我打断了他的话，"但他们不是死了，而是成为了永恒。"

　　我抚摸着玻璃柜，想起了我的妻子。五年前，她也是在这个实验室里，在一次意外中永远地离开了。但我知道，她的灵魂就寄居在那只红带袖蝶中。每次我靠近它，都能感受到她温柔的目光。

　　夜幕降临，实验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打开玻璃柜，取出那只碧凤蝶标本。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它的翅膀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记忆的洪流再次将我淹没。

　　这一次，我看到了漫天飞舞的蝴蝶。它们不再是美丽的生灵，而是无数挣扎的灵魂。翅膀拍打的声音汇聚成痛苦的哀鸣，鳞粉像雪花一样飘落。我看到那些在实验中"死去"的研究员，他们的面容在蝶翼上若隐若现。

　　"停下来……"我喃喃自语，但已经太迟了。蝴蝶们开始向我扑来，它们的口器变得锋利，撕扯着我的皮肤。疼痛让我几乎昏厥，但我却露出了微笑。

　　因为在那群蝴蝶中，我看到了她。那只红带袖蝶轻轻落在我的肩头，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终于等到你了。"

　　我张开双臂，任由蝴蝶们将我吞噬。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实验室的玻璃柜里又多了一只蝴蝶标本——那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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