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雨伞倾斜的弧度 (2-1)

（2009年春）升温篇

医学院食堂的玻璃窗蒙着层油雾，不锈钢餐盘碰撞声里，林夏正用筷子尖戳着红烧肉里的姜片。对面突然落下一道影子，陈屿端着餐盘的手指关节泛红，袖口沾着解剖课的福尔马林味。

“换换？”他轻声道，将自己那份葱油拌面轻轻推过桌面。瓷碗的边沿还挂着几滴未干的水珠，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连这简单的动作都带着一丝温度。

林夏抬头时，他已经在拆一次性筷子："后厨说红烧肉用黄酒腌过。"掰开的木刺被他用拇指细细磨平，"酒精会刺激胰岛素分泌，你上周三吃完这道菜，在图书馆抖得像台老式打字机。"

"你监视我？"林夏的耳尖开始发烫。上周她确实躲在书架后吞了三颗薄荷糖，糖纸还没扔进垃圾桶就被陈屿抽走——他说要折千纸鹤当解剖室装饰。

陈屿从帆布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蒸腾的热气里浮着红枣香："代糖豆浆，五分钟后刚好45度。"杯盖内侧贴着便利贴，圆滚滚的字体写着【小心烫嘴】，后面画了只打瞌睡的柴犬。

前排突然传来餐盘坠地的巨响，林夏下意识攥紧筷子。陈屿的左手已经虚虚护在她肘边，去年冬天她低血糖打翻汤碗的疤还没褪干净。

"你上周四打了双倍肉丸。"他突然用筷子尖在桌面画曲线，"午餐后两小时血糖过山车，下午病理课睡了二十分钟。"油渍在桌面晕开的轨迹像心电图的波形，"今天这顿要慢碳快碳搭配吃。"

林夏舀起滑嫩的蒸蛋，发现下面埋着几块去皮鸡腿肉。陈屿正把她的红烧肉拨到自己碗里，腕表表盘映着食堂顶灯，秒针卡在她平常低血糖发作的10点17分。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蒸蛋？"

"上周二你盯着隔壁桌看了七次。"他抽走她手里冰凉的甜豆浆，换上温热的保温杯，"而且你每次喝完冷饮，会在掌心画圈。"他食指在虎口处虚虚绕了绕，"这是血糖过低的神经性焦虑动作。"

豆浆顺着喉间滑下，带着微微的温热。就在这一瞬，林夏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发现了陈屿右耳后藏着的一颗小痣。那痣隐匿在碎发之下，若有若无，仿佛一颗偷偷藏起的冰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俏皮与神秘。

原本宁静的氛围被突如其来的雨声打破，窗外不知何时已倾泻下瓢泼大雨。

林夏缩在檐下，看着陈屿对白衬衫从雨幕中破开一道口子。他的黑伞像一片倔强的荷叶，在狂风中摇摇晃晃的靠近。

"伞骨坏了？"林夏钻进伞下时，故意往干燥的右侧挪了半步。

陈屿的左手虚虚护在她肩头，伞柄悄悄向右倾斜出45度："东南风六级，伞面受力不均。"他说得一本正经，雨水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从他左侧肩线滚进衬衫领口。

便利店暖黄的灯光穿透雨帘，他突然把伞塞进她手里："等我两分钟。"

"喂！你..."林夏的话被雨声砸碎。隔着玻璃窗，她看见他指着蒸柜比划，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店员阿姨笑着往玉米汁杯口插了支蔫头耷脑的栀子花。

他冲回伞下时，怀里的玉米汁还冒着热气，右半边身子全湿透了。"阿姨非要送花，"他耳尖发红，"说...说给女朋友驱驱寒气。"

林夏的指尖蹭过他冰凉的手背："你左肩都湿透了。"

"是雨太斜。"他面不改色地把伞又往她那边推了推，肩头布料被浸成半透明，隐约透出锁骨的轮廓。

雨滴在伞面敲出密集的鼓点，林夏数着他心跳漏拍的次数——那是每当她的发丝扫过他手臂时，他喉结不自然的滚动。转过路口时，她忽然踮脚扶正伞柄："现在没风了。"

"但地上有水涡。"他脚尖轻轻点过她左侧的积水潭，"这边地势低。"伞面立刻恢复45度倾角，像被磁石牵引的指南针。

走到宿舍楼下时，他的白衬衫已经彻底黏在身上。林夏突然伸手戳他左肩："陈医生，淋雨会导致免疫力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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