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 离去

关于我的病，父亲依然保持着路人的态度，这一切似乎与他无关。他总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连一句关心的话都很少说出口——他的沉默像一堵陌生而遥远的墙，将我们隔开。

然而大姐和小弟却从未抱怨过一句。他们用行动默默支撑着我，告诉着我——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大姐每天忙完工作后，总会准时出现在病房，带着她亲手熬的汤，一边唠叨着让我多吃点，一边细心地帮我整理床铺。

小弟总是笑嘻嘻地跑来，讲些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或是偷偷塞给我一些小物件，试图用他的方式让我开心起来。

他们的关心像无声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我的生活，用笑容和行动告诉我——家人之间没有拖累，只有彼此扶持——可越是如此，我越是感到愧疚。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不再让他们为我操心。我们三个还像从前一样，一起迎接生活的阳光与风雨。

但这都不可能再实现了。

近日来，我感觉精神愈加疲惫，整日昏昏沉沉，身体也懒懒的不愿动弹，医生说是我的错觉，让我不必多想，可偶尔半夜醒来时，我却听见大姐低低地啜泣声。

今天我居然能坐起身，甚至接过了小弟递来的花。他的笑容依旧灿烂，可我却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慌乱与不安。老人们常说，回光返照——大概就是我这个模样了。

大姐和小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依旧像往常一样陪在我身边嬉笑打闹，可我知道，如果小弟不是没有忍住眼泪，他们不会这么快就匆匆离开我的身边。大姐和小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时，我听见小弟低声抽泣的声音，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只希望这一刻能再久一点，再久一点——让我再多看看他们的脸，再多感受一次他们的温暖。

我期望有一天，能牵着大姐的手，在婚礼的红毯上将她交给另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看她穿上洁白的婚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走向属于她的新生活。我想对那个男人说：“请好好照顾她，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也期望能参加小弟人生中唯一一次的毕业典礼。看他穿着学士服，戴着方帽，站在阳光下，意气风发地接过毕业证书。我想为他鼓掌，为他骄傲，告诉他：“你长大了，以后的路，你要走得更加坚定。”

可就是那天晚上，我躺进被子里，身体渐渐变得轻盈，疲惫和疼痛都在消散。意识像一缕薄雾，缓缓从身体中剥离，飘向某个遥远而宁静的地方。

那些未完成的期望，像一幅幅画面在眼前缓缓展开，却又渐渐淡去。

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深深的平静，像一片无风的湖面，波澜不惊——我闭上了眼睛，任由意识沉入那片永恒的宁静之中。

况野旷野，自由自在，肆意生长，这个如此充满生命力的名字竟给了我，如此讽刺。

若有来生，我只愿能真正活出这个名字的意义——真正地、自由地、充满生命力地活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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