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撞开我要走,我抓住他的手腕,几乎要开口,话都到了嘴边,却被咽了下去。
那句话我说不出来,最后属于正常世界的道德观阻止了它。可凌纶猜到我想说的话了。
“你是想说,你不管你的妈妈了,想和我走?”他问,“家人、家、这个社会的身份,你统统无所谓了,决定和我走?”
他代我说了出来。
在普通人看来,这种话属于丧心病狂、泯灭人性的级别,甚至比我真的去马路上杀人还要严重。光明世界的人类有可能原谅杀人犯,但绝不可能原谅说出这种话的人。
这就是用道德来进行社会存在制约的光明社会。一个人的社会存在性有时会比他是否犯了法还要重要。违反人类社会制定的道德底线,则代表失去了社会存在性。他们会被排挤到人际边缘,永远不可能得到原谅。
换句话说,我自己愿意抛弃家人与他逃亡,和我被他胁持着逃亡,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性质。
“你说出它,就真的回不去了。”
有个词叫“天性凉薄”。
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意家庭和家人,在意自己的社会存在性。每个人都是一座不对外开放的孤岛,你只能用望远镜看见它外面毫无异常的的森林,却看不到岛上的沼泽。
有的人就是不会在乎,也学不会在乎这些。我不讨厌我的父母,但我并不会在意自己离开他们多久。高中组织学农,要到农场住两周。大部分同学都是第一次离家过夜,晚上想办法躲开老师查房,用手机偷偷给家里打电话。他们问我,漼泠,你没带手机吗?你不给家里打电话吗?
但我是真的没觉得想家。我在国外读了几年的大学,从未体验过思乡的感情。
凌纶对我的评价其实是对的,如果不是出生在一个安稳而平凡的家庭里,我也许天生就会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我的父母用爱将我纠正了,留住了,然而极限也仅止步于此。
我会觉得这个人美、那个人丑、猫很可爱。
可我从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值得我留意的。
我只觉得人间吵闹。
亡瘾就像我的美沙酮,它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将我的情感阈值提到极高,以至于我无法对兴奋阈值低于它的人事物再有什么情感波动。
除了和凌纶走,我没有办法。他就是我的禁药,我已经成瘾了。
“……带我走吧。”我说,“我什么都不要,带我走吧。”
我喜欢和他走在一起,走在傍晚的街道上,那时候我刚工作,买了个蓝牙耳机,走在一起时我们各戴一个耳机,耳机线让我们不能离开太远。我每次听见OW的《lose it》,都会偷偷瞄他。
他会对这首歌有反应吗?因为这首歌很像我们,两个被耳机线连接的、怪异走在一起的人。
可他毫无反应。我以为他听不懂英语。后来林谦说,他们在美国待过几年。凌纶是听得懂那首简单的歌词的。
此刻,凌纶看着我。他黑色的眼睛里仿佛有交缠的海藻在黑海里沉浮。
他看了我很久。
“我记得你很喜欢那首歌。”他说。
我愣住了。
他哼唱了几句:“就是这首。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以前你手机里总是放它。”
凌纶揉了揉我的头发,他说,你应该那时候就知道,我们的结局就像歌词里说的那样,迟早是要分开的。
“阿姨是个很好的人,我住在你家那么久,她就像对待自己的另一个孩子那样照顾我。周先生也是个好人,虽然脾气有些急,但他一直都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他说,“我不忍心将你从他们身边永远带走。”
夕阳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那是天光渐暗、路灯未亮的间隙,我们在树后的阴影中盘踞,谁也不知道下一步的方向。
“永远不知道孩子身在何方,这种煎熬太惨痛了。”黑暗中,我听见他低声说。
路灯闪了闪,次第亮起。灯光下,我的脖颈前多了一抹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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