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葬者（五十五） (2-1)

两臂相交，花音亲眼看着阿苏德将杯中的酒仰头饮完，一滴不剩。

她微微扬着脸，湿漉漉的肌肤染上烛火的光晕，似一方落了霜雪的玉。琉璃似的眸子里一半是无尽的水色，一半是无望的深黑。

在阿苏德喝完后，她亦仰头一口喝尽杯中酒。

青色的瓷杯混合着大红的衣袖，还有握着杯身的玉色手指，好似一副凄美的水墨画像，定格着难言的无奈悲凉。

喝完，阿苏德将两人的杯子放到桌上，转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看着沉郁的天空中洋洋洒洒飘落的雪花，他喟叹一声：“又在下雪啊。”

花音站在桌边静静看着阿苏德，他低垂着长睫，脊背挺得笔直，衬着屋外的大雪，显得冷峭又寂寥。

随后，阿苏德伸手接过几片入掌即化的雪花，轻飘飘说了句：“要结束了吧。”

花音没说话，只是随着他的动作放眼朝屋外看去，黑漆漆的一片，飘零的雪花似成了这世界唯一的颜色，密密麻麻的白好像妄图掩盖住这世间的一切丑恶与污秽。

阿苏德转身，视线落在花音身上，少女身上是做工繁复的大红喜袍，层层叠叠，却毫无累赘感，仿若盛开的牡丹花瓣，包裹着她曼妙的娇躯，衬得她如从花中长出的仙子般，极为动人。

艳的唇，红的衣，黑的发，白的雪，深深印入男人心头。他神情恍惚，觉得面前一身红衣的女子似乎渐渐与多年前那个打着青色油纸伞向他走来少女重合。

那是他一生中少见的幸运的一日，只因为遇见了她。

而今日是他人生最幸福的一日，因为娶了她。

阿苏德咽下喉中涌出的腥甜味，缓缓朝花音走近，眼里似蕴含着说不清的千言万语。

“音音，你会当好我的妻子吗？”

“如誓词所言，喜日赤绳系定，珠壁联合；卜他年白首永偕，桂馥兰芳。”

他亲手将她满头的珠钗取下，随意扔到八仙桌上，语气轻柔，不急不缓。

“此生不离不弃，你能做到吗？”

到最后一句话落下，花音头上已无珠钗，靠在他怀里，满头青丝倾泻而下，显得柔弱可人。

花音一句也没有回他，两人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倏然，阿苏德扯下大红的外袍，将花音拦腰抱起，大步流星朝喜床而去，把她轻放在大红的被褥上，而后覆身而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身下。

阿苏德的手轻轻摩挲着她雪白的小脸，忍不住低头在她的嘴角落下一吻，声音含糊地说道：“别怕，音音，我会很温柔的。”

他落下的吻密密麻麻，缠绵而克制，似乎越在这个时候对她越是珍惜爱重，舍不得让她有一点不舒服。

“夫人，我的夫人。”

他的吻逐渐深入，轻柔又潮湿，放在腰间的手不自觉移了位置，近距离感受女子呼吸起伏的软棉。而身下女子是从未有过乖顺，似乎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乖得他的心都要化了。

只可惜，一切不过是他的错觉。

意深情浓时，他送出去的匕首以插进他的心脏的方式回到了他身上。

“对不起……”花音苦苦压抑的鲜血从嘴角溢出，她眼前一片模糊，说出的话音抖得厉害。

飞溅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侧脸，阿苏德握着她的手，拔出匕首，看着她嘴角的血，眼色晦暗不明。

他不再克制，低头凶狠地啃噬着花音的唇，混杂着铁锈味的吻让他失了控，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探索过每个角度。

片刻后，暴风雨渐止。

阿苏德撑起半边身子，双目猩红地盯着花音。

“音音啊。”他喃喃的声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哭腔。

“我的心脏偏左，你没有刺正，再来一次吧。”说着他又带着花音将匕首狠狠扎在他心口。

“音音，你……这么想要……我的命，我给你……给你，好不好。”

新毒引发旧毒，刀刃直插心脏，阿苏德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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