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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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悔

第二章:悔

我从检票门穿过,发出“嘀”的一声。前方的机器将检查结果从嘴里吐出来,我撕下那张票,正反看了看,什么都没有——是空白的。

我将票递给向导,他盯着票看了一会儿。纸上显出我的信息和名字,其他再无他物。向导突然不情愿地“啊”了一下子,接着满脸悲哀地“看”着我。

“又一个有悔的。”

“什么叫又一个?”

“我已经接导了几万个灵魂了。有近一半以上的是有悔之人。”他指了指顶上戴的帽子,高高的。“看到了?每接导一个有悔之人,帽子就会变高一点。有悔之人的行程会复杂很多,因为所到这里的灵魂只有大约百分之二十有悔,其他灵魂喝碗孟婆茶就可以去天堂,而有悔之人还有一个岔道,才能决定他是去天堂还是人间。虽然我不用带你去下一个岔道,但是理论上讲这比去孟婆店任务更艰巨。”

“那是好还是不好?”我打量着他。

“对我来说不好,对你,你只有去了记忆站台才知道。”他缓缓走向大厅最右侧的通道,我跟上前去……我的纸上没有内容,也许无悔上面会写一个“无”字吧。

“帽子高的话,应该比其他向导更有经验吧?”我追问道。

前方的黑色身影顿了一顿,扭过身来,面朝我笑出声。

“你要这么想也没错。”

有悔的通道里,人约莫十几个的样子。

上辈子会有什么令我后悔的事呢?

却怎么都想不起任何事情,脑袋中的念想被什么阻隔似的,没有一丁点感受。

检票员在票上打了个洞,我们走上了下一个传送带。

“你可以睡一会儿,因为这段路挺长的。”

我在传送带上躺了下来,没有睡意,看着天空,忽而觉得热泪盈眶。

为什么我会哭呢?

“因为你的心不知道有悔之事,但除了它,你身体中会感受到。每个灵魂的记忆所带来的感受是不同的。哭吧,哭了也好,排毒。”

我不知道毒排出去了没,但睡意倒是增强了许多。传送带上有些魂也开始哭泣,不明所以、措不及防。有几个魂看起来想逃离,从传送带上跳了下去,可坠落一半的身影凭空消失,又重新出现在原来位置。

当我睡意朦胧的时候,眼泪还是不停袭来,声音开始抽噎。心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痛感,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意识中突然窜出一句小时候学过的诗: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向导算计着时间,本应停止哭泣的我还止不住地流泪,他转过身来。

我断断续续地说:“怎、怎、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忽的有一股怒火燃上心头。

我呜咽着喊叫了一声。

向导有些惊异地看着我,他蹲下身子,抚摸着我的头,是一副安慰者的姿态。

我大口吸着气,泪还是不停往外涌,他变戏法儿似的从兜里拿出一颗黑色药丸,塞进我嘴里,我囫囵地嚼了两下,吞下肚。有一股甜味儿,两秒后,泪不流了。我躺下,合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他说:苦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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