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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里,副官沉默地开着车。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凉薄?”林少康低下头,盯着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可我能亲手杀了她吗?”
秋怡的确是不知情的,秋诚昱供认了一切,包括那封伪造的秋容遗书,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算不上冤枉他,若不是他不喜欢太干瘦的女人,老杨不会介意......
她不知情......他一遍一遍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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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卧室里大床上,她坐起来,困惑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刚刚她不是死了吗?她明明听到他扣动扳机......还有,她失去意识前听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难道只是个梦?
“昨晚上,”她问绣儿,“他回来过吗?”
绣儿头摇成了拨浪鼓,“没,小姐您在说梦话吧,大帅不是一直都没回来吗?”
她觉得绣儿在说谎。
后院那处角落已经被苫布围了起来,管家说大帅要在那里修个网球场,打算铺设草皮,她感觉哪里不对劲,于是在半夜,一个人偷偷拿着手电筒掀开苫布,发现一夜之间地上杂草尽数消失,昨晚秋诚昱倒下的地方是一大片新翻松的泥土。象是被挖开之后又重新填平,不,不是挖出来的,是炸出来的......她想起昨晚上那一声巨响,难道是?
她仿佛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又仿佛还是混沌一团,也许是不敢相信,也许是害怕面对,可无论怎样,有一件事是确定无疑了,她的兄长害死了他的父亲,自己也在无意中做了同谋。
这是什么样的罪啊,她茫然地站在昨天晚上自己站着的地方,他开了枪,但却是空枪,他恨她又不忍杀她,她有罪却要苟活......
恍惚中,她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高高的地方,向下看去黑漆漆一片,她定神细看,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了楼顶,脚下那一片黑暗正是玫瑰花丛。
天上飘下细碎雪片,无声无息地落在肩头发间,她穿着单薄的睡衣,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她伸出手,一粒雪花落在掌心,尔后慢慢消失。
“少爷,”她怔怔地望着雪花消失的地方,“既然你下不了手,我可以自己了结。”
能死在玫瑰花里多好啊,她笑着纵身向下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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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康在奉天知道了这个消息,当时他在视察兵工厂,然后又接见了团以上军官,直到第二天才坐上返程火车,坐在火车上的时候,车轮和铁轨单调的碰撞声中,他又回到了十岁那年。
那也是这样一天,他从别人口中知道母亲跳下了城墙,那个人是谁呢?他已经记不太清了,或许是三姨太,或许是六姨太,当时他还小,本能地认为这是一件坏事,因此在之后的几年中他绝口不提母亲。而父亲早把母亲忘了,这个昔日他只能仰视的女人,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女人,他沉迷在姨太太们的温柔乡里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什么样的绝望能让一个正好年华的女人放弃生命?他坐在床边,她面色苍白地躺在那里,又是这一幕,她死人一样地躺着,用冷冰冰的沉默撕扯着他仅有的良知,为什么这个女人总要折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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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醒了,虽然她仍然闭着眼睛......他太了解这个女人,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睫毛的翕动,甚至于她的心跳,“三楼跳下来死不了,你吓唬谁呢?”
她听见他在对自己说话,语气居然很平静。
“我没想吓唬任何人,我是真的不想活了。”她左肩和额头包着厚厚的纱布,看上去挺吓人,医生说并不严重,只是锁骨断了,不能进行剧烈运动……他妈的拿老子当什么人。
“我告诉你,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许提,不许想,你是我的人,我让你活,你就得活着。”
“你让我死罢。”她泫然泪下。
“妈了个巴子!”他大骂,一掌拍在床头柜上带翻了台灯,织锦罩子滚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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