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叶倪（七）

夜晚，一轮弯月，四下都静悄悄的。宫女秀儿前几日在草丛里捡来了一只小野猫，毛绒绒的，但有些怕人。如果有人想要摸它的小脑袋，它就作出张牙舞爪的样子来唬人。宫人见它可爱，只是喜欢引逗它玩，并不真的恼它。它白天在树下打了一天的滚，此时也累了，蹲踞在垫子上。眼睛慢慢地睁开又合上，终是趴在垫子上呼呼睡着了。

五年前宫人散尽后，我和兰草就习惯晚上同床入睡，漫漫长夜，两个人互相依偎取暖。今夜也不例外，入睡前，我撩开兰草的裙摆，轻轻地为她抹着药膏。清晨，她在铺满石头的甬道上硬生生跪了一个时辰，此时的膝盖早已肿胀青紫。蓦地，她滚烫的泪珠滴在了我的手背上。我本想伸手去为她抹去眼泪，可自己的眼睛也突然模糊了。

就这样，我们面对面的默默流泪，为自己受了十年的冷落而流泪，为自己之前的不争取而流泪，为离开这个地方流泪。哭着哭着却又都笑了，因为我们知道，好日子一定会来的。我们之间已经无须解释。

“公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我会是你永远的依靠。”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我回答她。

贤贵妃娘娘已向父王请旨，搬出行宫，且赏赐珊瑚珍宝。听闻当时父王思忖了一阵才才想起来他还有我这一位公主。

三日后的清晨，我坐上了前往永兴宫的软轿，兰草在轿外跟随。我们物件细软极少，我和兰草只收拾了半个时辰就打包好了需要带走的物件。一路上，破旧矮小的宫墙渐渐的变成了朱红色赤金瓦的高墙。过了几条甬道，耳边的鸟啼虫鸣便再也听不见了。

永兴宫门口已有掌事宫女和掌事太监在恭迎，见我下来马上齐齐整整地行礼，搀扶我进去。进门只见正殿上悬挂着写有“昭仁淑慎”四个大字的匾额，檐下施以单翘五彩斗拱，绘着龙凤和玺彩画。

掌事宫女元佩将我引至东侧配殿，共五间屋子，把我带来的宫女安排妥帖后。又抬来了热水供我沐浴更衣，便退下了。梳洗完毕，前去贤贵妃娘娘处谢恩。贵妃娘娘拉着我的手同我说了很多的话，大多是在诉说自己这些年的苦楚。我除了宽慰她些，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只育有太子一儿，且刚出生时马上被立为了太子。儿时由太后亲自抚养，启蒙之后赐居承明殿，只待行加冠礼后入住东宫。以至于太子长至十岁，但并不与她亲近。

“娘娘，太子是天赐麒麟，并非寻常孩童。娘娘的疼爱，太子一定会明白的。”

“你来了也好，漫漫长夜也总有个人来陪本宫说说话了。”她暗自垂泪，又忽然话锋一转：“公主到了你这般年纪，要说，也该嫁人了。可我见你欢喜的很，你便在本宫身边多留些时日吧。”

我依偎在了贵妃怀里：“叶倪一切都听您的，愿意陪在娘娘身边”。

贵妃又与我讲了这些年宫里发生的一些事，哪位妃子又生皇子，哪位娘娘又被打入了冷宫。她同我讲这些事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毕竟对她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只是，她同我讲的最后一句话却意味深长：“叶倪，这后宫中。不管是妃嫔还是皇子公主，都是要靠恩宠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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