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玲和井淮结婚时,时彬自然也收到了请帖。彼时的他正在海外做电影节评委,算一算时间,倒是可以抽出空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请帖里,印有沈安玲和井淮的结婚照。
时彬看着照片里的沈安玲,这个女孩子笑颜如花,完全陷入幸福的模样,正如时彬所想象的那样。
沈安玲真的很像沈文君。
特别是她笑起来时,那弯弯的眼尾,几乎与沈文君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一模一样。
时彬十四岁时,遇到了沈文君。
那个时候,沈文君刚刚生下沈安玲,她住在学校的家属楼里,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架半旧的钢琴。一个单身妈妈,在生下宝宝以后,光凭做音乐老师的那点工资,似乎并不能很好的抚养女儿,所以她在家教中介那里打了广告,做钢琴教师。
时彬就是她教的第一个学生,而她,也是时彬的钢琴启蒙老师。
虽然贫穷,但是沈文君却始终保持着体面,旧的裙子永远洗得干干净净,家里的地面上光可鉴人,沙发和钢琴上盖着防尘的蕾丝巾,阳光照进来时,有一种古早的优雅味道。
她身上有着一种浅浅的香味,时彬不知道那是什么香气,只知道它很好闻。沈文君弹起钢琴来时,钢琴震动会扬起琴箱里的浮尘,虽然很细很少,但在阳光里却总能让人看得清晰。
时彬会看着那些浮尘发呆,在阳光里,那些浮尘仿佛随着音乐起舞的小精灵。
或许是她们两个都是很安静的人,也有缘分,所以时彬从头到尾就没有换过钢琴老师。他是童星,偶尔出去拍戏,回来后继续上学,能去沈文君家还课的时候不多。
就这么断断续续的,直到时彬考上了电影学院,他才正式和沈文君告别,因为要去外地上学了。
他还记得沈文君微笑着送他离开,临别时送他一个原木的节拍器。
她说他的乐感很好,更难得的是对音乐执着。她希望他以后的日子,也要过得从容淡定,跟节拍器一样,不紧不慢,掌握自己的节奏。
时彬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也是这么做了。他不紧不慢地在学校里完成了所有的课程,宁愿被大众遗忘,也不愿意翘课出去拍戏;他一步一步踏实演戏,就算再忙也没有忘记用音乐填充自己的生活,偶尔放空的时候,把节拍器拿出来,听着它咔哒咔哒的节奏,仿佛整个人都能静下来……
沈文君是他毕业的那年离开人世的。
她病重已久,但时彬却一直不知道。那段时间,他忙着毕业大戏,忙着与同学告别,忙着搬出学校,忙着找一个未来……直到沈文君病在床上已经枯瘦,他才知道,与自己有着八年师徒缘分的老师,即将不久于世。
他赶紧去探望她。
还是那个阳光很好的家属楼二楼,还是那个盖着蕾丝巾的钢琴旁,沈文君躺在床上,仍旧数十年如一日地维持着基本的体面。
她头发干干净净丝毫不乱,纵使卧床仍旧穿着干净的衬衫并把衬衫扣子扣到头上,被子也妥帖盖在身上,从头到尾整整齐齐。
只是她的笑容,已经维持得很艰难了。
“你这么忙,难为你还来看我。”沈文君对他说:“最近是不是要毕业了?”
他们说了些家长里短,仿佛沈文君没有病,时彬也没有在外地上学。床尾站着个小姑娘,时彬认识她,甚至可以说,他看着她从襁褓里牙牙学语一直到现在。
二十多岁的时彬并不能想象死亡,他以为总有后来,但事实却是,那一次,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沈文君。
再后来,房子被学校收回,他就连那个小姑娘的下落都打听不到。
八年师徒的缘分,说深也深,说浅薄……也浅得像阵风,吹过去,就什么都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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