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童话：油炸女孩 (2-1)

「姐姐，你的骨头真好吃」

「好吃，好吃你就多吃点」

——

软骨女孩被遗弃在一个森林中的小村庄，她记得这是第七次了。她想：这全都怪她怪癖似的残疾。她时常不自控地摔跤，接着便会掉出几节软骨，然后瘫倒在地不能站立，这瘫倒差不多会持续睡一个整觉的时间。现在，她已很少摔倒，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增强了。

她在街上慢慢地走来走去，问了几家人后，铁匠夫妇收留了她。因为她并没有说出她会偶尔摔倒。她希望这次能久一些，要是能一直呆在这儿就好了。

软骨女孩干活勤快，把端茶、送水、做饭这些家务活全包了，还时常陪夫妇俩唯一的小儿子d玩耍。玩累了，她就给他唱一首名叫《幸福的软骨女孩》的儿歌。那都是她自己填的词，有好多版本，有爸妈不厌其烦地不断扶起持续摔倒的软骨女孩的现实主义，有王子和软骨女孩终于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童话故事，还有软骨女孩和朋友们踢足球赢得奖杯的无厘头喜剧,等等。

每一天，软骨女孩都比前一天多干一些活，她想让父母感觉轻松些，她一直这么称呼铁匠夫妇。然而，铁匠夫妇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因此增多，反而越来越少。根据以往的经验，她觉得：一定是自己的到来，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如果有谁要离开，那她一定是第一个。她一点也不想离开，她还记得妈如何拍掉了她头发上的灰尘，也记得爸让她坐下休息一会儿。她不想再也没有机会重演这些场景。

她预感的没错。铁匠铺毕竟是过时的东西，外面的世界立起来许多大钢厂，生产了各种精美价廉的金属器具，很多也流入到了小镇。可想而知，铁匠铺的生意越来越差了。她被卖掉了。

「你跟着他们走吧。」铁匠老婆拉过小儿子对她说，「让姐姐去吧，今晚我们吃鸡。」d站到了他妈妈一边。软骨女孩被卖给了森林外的一户人家。她只好转过身，跟着走。她摔倒了，被一个小石子绊到。这是她来到小镇之后的第一次摔跤，跟以往一样，她像一堆没有骨头的肉，任凭别人如何摆弄也立不起来。那户人家立刻反悔，抢回钱离开了。

铁匠夫妇把她抬到床上，d把撒落在地的软骨都捡进裤子包包，满满的两包，足有三四十颗。d掏出一颗放进嘴里，跑到软骨女孩床前说：「姐姐，你的软骨真好吃。」「这是人骨头不能吃。」她仰面躺在床上，只有眼珠子在乱动。d又跑到厨房向铁匠夫妇炫耀着喊：「姐姐的软骨真是太好吃啦！」「就知道吃，以后你就等着饿死吧！」铁匠老婆气急败坏地说，「我全做给你吃。」铁匠没有拉住老婆，自言自语地说：「这下她是换不了钱了。」d也就赶快掏出软骨让他妈妈赶快做，他觉得好饿。

铁匠老婆的油炸软骨做好了，就是简单地在软骨外包了一层面粉，然后下油锅煎炸。d迫不及待地把它塞进嘴里，一颗接一颗，咔吧喀吧的脆响，他不断重复着说：真香或是姐姐的脆骨真香。铁匠夫妇觉得不可思议，真有这么好吃吗。他们顶着道德带来的恶心感，互相鼓励着放了一颗在对方嘴里，像喝交杯酒一样。随着软骨在口腔内慢慢地稀释以及上下牙床静静地啃咬，他们的表情变得柔和，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一会儿，全都吃光了，还打起了幸福油腻的饱嗝。他们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月亮，d建议他们应该开一家煎炸脆骨店，夫妇俩看着d，会心一笑。也许还能烧烤，或是炖汤，偶尔有人冒出一句。

第二天，软骨女孩如期站立。「希望你原谅我们，我们再也不会把你当东西一样卖掉了。」铁匠老婆真诚地道歉。「妈，这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开心的话。」她双眼充血地大笑着流下几滴泪，说，「今后，我一定做一个称职的女儿，你们说的我都会去做。」铁匠老婆觉得不好意思，小声地说：「我们想开一个食品店，主营的食材就是你的软骨。」「妈，没问题。」她犹豫了一下，说完跑向门槛，被重重地绊倒了。这次有四五十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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