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酒吗?”即使对方如今这般伤重,可那双眸子仍旧明晰坚毅。
程少商点点头 :“有,只不过是我自己酿的。”
待莲房将酒取来后,她将那酒坛捧到我的面前:“对,喝了就不疼了。”
却见对方接过,稍稍犹豫了一下,直接浇在了伤口上,
“这才是…消毒。”
程少商呆住:“公子…不疼吗?”
见人不语,女娘软糯的嗓音接着响起:
“我平日里做木工,手上划了个口子都是疼的,公子这般伤重,定然是疼的。”
“你…还是第一个问我疼不疼的人。”我略微有些气喘撑在榻边抬起头。
程少商:“你没有家人吗?”
对方阴郁眸子愈发地幽深,那俊美的五官自带一股冷冽的气场,如冬日翘崖上的三尺寒霜。
程少商:“若是无人心疼,那便自己心疼。身子总归是自己的。”
我暗暗垂下了眸,她不过看似十五六,却也能活的这般通透。
这世间清苦,唯有自渡。也不知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程少商似是想起了伤心事,低下了头:
“其实我看似有母,实则无母。我至今还从未见过阿父阿母。”
原来也是个可怜人。
她说完又觉得有些奇怪:“只是我见公子衣着华贵,想必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又怎会出现在这般乡野,还受了如此的伤?”
我回想起那带头的黑衣人手上的玉扳指。区区江湖草莽又怎会有皇室之物。
因为那是上好的楼兰漠玉,雕刻着一排蟠虺(huǐ)纹。
我记得前些年西域使者曾向圣上敬献了些宝贝。圣上便将那些漠玉赏赐给比较亲近的几位宗室和侯爷所有。
而千方百计,无一刻都在想着如何斩草除根的人,只能是他…
凌益,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并未回答程少商的话,反问道:“敢问女公子芳名?”
“程少商。”
我低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珏:
“程少商,我从不欠人情,此番你救了我,若是日后有难,可去城内“盛筠楼”寻我,我允你一愿。”
面前二人此刻成了个斗鸡眼,盯着那玉珏上方的坠子,瞪直了眼:“这是金的吧…”
“……”
程少商捧着玉珏欣赏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愿望可以是吃食吗?”
我有些惊诧:“你每日…三餐不饱吗?”
她微微敛下眼帘:
“于我而言,只要能吃饱穿暖足矣。其余的我无所求。”
我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只跟我提了最简单的要求,旁人定是要黄金玉帛,或是绫罗锦缎,她的确与众不同。
也许是因为受伤疲乏,也许是多年来身上背的包袱太沉重,我竟在她面前放下了一切戒心,阖上了双眸。
这一觉睡的并不沉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心,这里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阴谋算计。
只有一个无人疼爱,且身子孱弱,却也努力向阳而生的女娘。
她那双眸中闪烁的充满希冀的光芒,干净纯粹仿佛那最美的时光定格在了眼底。
我似乎,从她的身上又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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