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茶抬手,瘦到皮包骨头的手指,重重地在太阳穴上按了按,视野这才逐渐褪去灰雾变得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断壁残垣,蛛丝密布的房子,屋顶塌陷了大半,碎瓦片散落在地上,有几分风化的迹象,瞧着好似手指一拈就会碎成粉末,混着污泥杂草,残破而又凌乱。
屋子正中间,是一个倒在地上的供奉桌,供奉桌后是坍塌的神像,金身上蒙了层厚厚的灰,茶茶估摸着,那层污垢得有一两个指甲盖那么厚,厚到看不清神像五官,让人瞧不出到底是天上哪位神仙。
神像旁的柱子上,系着许多已经脏污到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祈愿绳,呼啸的风径直闯进这座年久失修的破庙,将那些祈愿绳吹得乱飞,也将小茶茶吹得一个激灵,小小的身体打起了寒颤。
这阵寒颤来得突然。
夏末转秋,气温还未降下来,哪怕这是早上,太阳藏在山后头,也说不上冷。
之所以会打寒颤,是因为,冷风这么一吹,原本昏昏沉沉、和团浆糊似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场景不是梦。
一个残忍骨感的现实摆在她面前:衣衫褴褛、饥肠辘辘、满目疮痍。
这都是什么事儿!?
茶茶感觉自己的小脑瓜子生疼生疼的。
她皱着小眉毛,眉峰轻轻隆着,小脸苍白没有血色,似是许久未喝水,唇瓣干燥起皮,还有些干裂。
茶茶:难受。
下意识舔了舔,一股铁锈味就在舌尖绽开。
喉咙处传来火辣辣的干涩之感让茶茶眼眶发酸想流泪。
但这具身体太缺水,就连眼泪都酝酿不出来。
悲伤了好一会儿,眼眶都涨红了,眼睛里面还是干干净净的,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
茶茶:“……”
更难受了!
勉力爬起来,慢慢往外走。
肚子饿得咕咕叫,一抽一抽的疼。
茶茶抿着唇,轻轻拍了拍肚子,自我安慰:
素锦:“肚肚乖哈,不饿不饿。”
话是这么说,但那语气,可怜巴巴的。
年久失修的老庙,充满了腐朽的气息,沉重的松木大门上坑坑洼洼的,满是虫蛀的痕迹,门板上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了斑驳的木纹,门上的拉环也是锈迹斑斑的。
对垂髫小儿来说异常高大的门槛已经腐烂,薄薄的苔藓覆在朽木之上,为暮气沉沉的破庙添了一抹生气。
手脚并用,费力地爬出门槛,走出破庙,回头一看,门上方东倒西歪地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几个模糊不清的大字,依稀可以辨认。
素锦:“永、安、寺。”
仰着小脑袋缓缓念出这几个字,茶茶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看向前方。
举目所见,尽是荒芜。
突然之间,茶茶的心凉了。
这地界荒无人烟,前不见村,后不着店,哪里去弄吃的?
想到这里,她那颗凉透的心又变得不安起来了。
她不会真饿死在这里吧?
呜呜,难受╯﹏╰
难受了一会儿,耳边忽然传来“汩汩”的响声。
茶茶耳尖微动,暂时收敛情绪,屏气凝神仔细去听。
不远处,流水潺潺如丝竹之音,宛转悠扬,清脆悦耳。
素锦:“有水!”
茶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猛地睁大,久旱逢甘霖的惊喜短暂地屏蔽了身体的饥饿和疲惫,她拖着孱弱的身体,迅速朝着水声的方向奔去,一双小短腿走得飞快。
走得近了,潺潺流水声逐渐变成哗啦哗啦的响声,似是水势转急。
脚步微顿,侧目望去,只见一道溪流穿过山谷朝她奔来,水流撞击河底的鹅卵石,发出欢快的响声。
茶茶眼底浮现一抹光,急切地朝着溪流跑去,将手伸进水里反复搓洗干净,才往上流走了几步,双手并拢做瓢状,俯身捧起水小口小口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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