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87）

　　心慌意乱的又何止一个宫远徵，面上依旧沉稳的宫尚角比起宫远徵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黎昭对宫远徵是不同的，这一点宫尚角很早就已经意识到了。

　　他和远徵都有黎昭的偏心，但宫远徵所占的偏心远比他大。

　　更何况一个在她眼中是一起玩闹、顾头不顾尾的伙伴，一个则是事事妥帖的兄长，现在两个人一起合伙儿做错了事，怎么看也是作为兄长的他要背负更多的责任。

　　宫尚角心里泛酸，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将自己身上的大氅小心的披在黎昭肩头。

　　黎昭看了一眼肩上那纯黑的毛领，没拒绝，但也不曾给个好脸色。

　　“角公子和徵公子是不打算同我讲吗？”她眼睫微垂：“那我就只能自己算了。”

　　“费点劲，把前因后果看个遍，我总能猜出来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声音平静，但在场之人都知晓，黎昭是在威胁。

　　她在以自己为筹码，用宫尚角对她的在乎，威胁宫尚角，她赌宫尚角不舍得让她去做这件事。

　　黎昭赌对了。

　　宫尚角如遭重击，四目相对之时，黎昭可以清晰的看见的他眼中的赤红。

　　可黎昭不曾心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日执刃殿上是一次，今日医馆又是一次，她什么都可以接受，但唯独无法对他们这种伤己的手段释怀。

　　“好，我都告诉你。”短短的几个字，却好似用尽了宫尚角的气力，艰涩的完全不似往日那位高人一等的宫二先生。

　　黎昭藏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她的挣扎尽数落于宫远徵眼中。

　　宫尚角是宫远徵自幼崇敬的哥哥，又何尝不是黎昭眼中熠熠生辉的兄长。

　　草木无心，可她以再世为人，亲手逼他至此，黎昭又岂会好过。

　　“昭昭。”因为失血，宫远徵的手微微发凉，可黎昭的手却如寒冰。

　　宫远徵眼眶一酸，握住了黎昭的手，一点点将那紧握的拳头松开：“昭昭，别逼哥哥了好吗，都是我愿意的，我心中有数……”

　　“你住嘴！”宫远徵的话仿佛一剂引火的药材，瞬间将黎昭心口的怒火抬高。

　　黎昭挣开宫远徵的手：“宫远徵，我不说你你就真当自己没错了不成？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答应过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拿自己作饵的！”

　　“把自己的命拿来随便祸祸，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格外高尚！”

　　这是黎昭从未讲过的重话，宫远徵语窒，看着面如寒霜的黎昭，眼眶一热。

　　“昭昭，别这样。”宫尚角看着黎昭：“你若是有火便冲我来，远徵身上还有伤……”

　　“你也知道他还有伤！”黎昭打断宫尚角的话：“这次，还有上次，他的伤都是哪里来的！”

　　一句话，伤人伤己，宫尚角神色受伤，如同被亲近之人伤到的野兽一般，一抹惶然从他眼中一闪而过，但随即被墨色掩盖。

　　黎昭自知失言，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室内一时之间气氛凝滞，无人开口。

　　宫门夜寒，风急如啸，拍打在窗纸之上，其声簌簌。

　　黎昭偏过头去，发出一声轻笑，脸上却有晶莹的水珠落地，碎裂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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