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雪（二）
他们无休止的离婚谈判，一度让她压抑的喘不上气，每天耳边都是律师提出的财产分割方式，却无一人关心她的抚养权。
然而，他们这种婚姻，其中牵扯的利益和双方的把柄根本无法拿到台面上说清，最终婚没离成，私生子和情妇被父亲强制送去美国尔湾那个二奶村看护起来，母亲则动用关系调查父亲那些见不得光的财产。家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两人连女儿没参加中考都不知道。
重点公立高中，一夜间成了泡沫，在周家，这件事是丢长辈面大于她的前途，她挨了三个耳光。
她正值青春叛逆时期，身上也沾满了权贵子弟的骄纵坏脾气，故意高调行事，惹了好几桩事，险些被弄去温哥华放任自流，最后还是爷爷心疼、不舍她，把她送来了这所国际学校。
不变的是，他们几个还玩在一起，甚至还约好了三年后，一起去美国读大学。
…
车停至小区门口，周景恬抽回思绪，摘了耳机，裹紧了衣服下车。
沈逸落下车窗，喊住她，“到家说一声。”
“知道了。”周景恬一步一个雪印，背对着车身挥挥手。
刺骨的冷风吹进车内，沈逸微侧头，静静地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眼中有种风雪俱灭的清寂。
看见她走近大门，他才缓缓升起窗户，把那根烟重新放进烟盒，轻声吩咐司机，“送我回学校。”
小区进出管理森严，周景恬礼貌地同门口站岗的警卫员打了个招呼。
推开家门，她环顾了一圈，客厅空荡荡的。
保姆张姨听见开门声，从阳台走出来，“杳杳放学了？”
“嗯回来了。”周景恬脱下大衣。
张姨接过外套才看见她里面穿的裙子，忍不住念叨起来，“今儿这么冷，怎么还穿裙子呢，赶快洗个热水澡去，一会出来喝碗姜汤，可别感冒了。”
“好。”她低着头换鞋，突然想到什么，又问：“我妈今天不在家吗？”
张姨边挂衣服边说：“夫人陪老太太去八宝山了。”
她平淡问着，“那我爸呢，今晚回来吃饭吗？”
“周先生还没说。”张姨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有点心疼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
她深知自古豪门恩怨多，周家这种官宦世家也如此，虽然小姑娘只有十几岁，可成熟的早，心里什么都懂。
周景恬只目光顿了一下，点点头，一声不吭地往卧室走。
回到房间直接将电脑往床上一丢，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今天这么大的雪，母亲和外婆大概是去帮外公清扫墓碑前的雪了。
外婆对外公的感情，她自小便知道的，青梅竹马，走到翡翠婚的年纪，恩爱相伴了一生，晚年却突然要体会失去枕边人的痛苦。
想到这些，她突然胸闷得烦，关了手机顺着抱枕靠下，没一会便睡着了，醒来时身上多了条毛毯，窗边的台灯开起昏暗的橘黄色，而外面已经彻底天黑。
周景恬抬头看过闹钟，已经六点半，起床换下衣服打开卧室门，四下看过，明亮的客厅空无一人，安静到可怕，只偶尔能听到厨房淅沥沥的水声。
大概今晚又是如此，她默默地关了走廊的灯。
厨房里的人听到动静，在围裙上擦着手上的水往外走，倒了杯温水递上来，“杳杳睡醒了？饿了吧，我煮了你爱喝的海带汤，我去给你热热。”
“不用了。”
话音落，周景恬的喉咙是沙哑的，情绪复杂又难言，捧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摇摇头，“我不太饿，您早点休息吧。”
张姨见小姑娘心情不太好，无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
一直到周日下午，周景恬都没胃口，只吃了几块菠萝填肚子，起床改完演讲稿，正打算关电脑，弹出学校邮箱发来的需家长确认签字文件，点开看了一眼。
活动缴费单。
她面无表情地关了页面，找出来两人秘书的邮箱联系，点击转发，“啪”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
洗完澡后肚子咕噜了两声，她才发觉有点饿，坐在沙发上想了想，翻出叶西禹的联系方式，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你在哪】
【一起吃饭吗】
她无聊地刷贴吧等了一会，收到一条：【他在洗澡。】
周景恬看着那四个字，便知道这人又泡妞泡到床上去了，扯了个无语的讽笑，也懒得再回复。
———
叶西禹冲完澡，披上酒店浴袍，抽了条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心情愉悦地哼着曲儿从浴室往外走，一抬头，看见趴在床上的人，正拿着自己的手机，有点不乐意地呛了句，“你看我手机干嘛？”
女孩吓了一跳，连忙关了手机放在一旁，笑盈盈地解释，“有人给你发消息，我就看了一眼。”
叶西禹火了，语气很差。
“谁让你碰我手机的！”他上前拿走手机改密码，点烟前抛下一句，“再有下次就滚，我困了要睡觉，你先去外面等着。”
女孩循着他的态度边缘，故作委屈，“作为你女朋友，看一下手机怎么了？”
叶西禹拧了个讽刺的眉眼，“谁说你是我女朋友了。”
他点开周景恬的消息，看见“自己”发过去的最后一条消息，眼脸耷拉下来，却也懒得发火，只是扫了一眼床上的人，当面拨过去电话。
床上的人一听那话就不开心了，一时有些娇纵，忍不住问：“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叶西禹！”
“钱色交易的意思。”他回。
女孩撅嘴要掉眼泪。
叶西禹不再理睬，只当一旁的人如空气，没骨头似的靠着沙发背抽烟。
电话接通，他又恢复了闲散又淡的语气，“什么事啊周大小姐？”
对面一上来就先“啧”三声，接着说：“没打扰你的好事吧。”
“打扰个屁。”
“那你陪我出来吃饭。”
“怎么，你家今天没人做饭啊？”他按灭烟，看了眼时间，转身看见仍眼巴巴盯着自己的人，很不耐烦地摆手示意出去，一边拿起卫衣往头上套。
电话那头，周景恬扒拉着成排大衣的，勾了一件顺眼的走出衣帽间。
她说不想在家待着。
叶西禹想起她家里的情况，不再多问，切别的话题，“沈逸呢，好久没见他了，喊上一起啊。”
“他和咱俩不一样，周日晚上还要上课……”周景恬正说着，手机“叮”一声弹出一条qq消息提醒，点开看了一眼，不禁嘴角一扯，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帮我带份晚餐】
她直接敲一个问号甩过去。
而沈逸回复：【作为接你的报答。】
接着又来一条：【我觉得不过分。】
她不用猜都能想象到屏幕对面的得意嘴脸，咬咬牙，不爽地回三个字。
【知道了】
“也对。”叶西禹穿好衣服，随便擦了擦未干的头发，“那老地方见周姐，挂了。”
“等下。”周景恬自然而然地交代一句，“你过来接我，司机这几天都不在家。”
叶西禹抽房卡的手顿了下，“那你周五放学怎么回家的？”
听见她说是沈逸，他觉得有些意外，毕竟那哥们的学校离中美国高有些距离。
“合着你俩还见面来着。”他打趣道：“咱俩一个学校，下次你早说啊，我捎上你。”
周景恬闷声轻哼，“得了吧，那不就耽误你泡妞了，一会见。”
叶西禹还没来得及再说话，电话直接挂断了。
一直被他忽略的黎檀，也眼疾手快地穿上了衣服，凑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不是说睡觉吗，这是要去哪啊？”
他拿过房卡，双手揣在兜里往外走，说吃饭，又想起什么，停了脚步，掏出钱包抽了十张一百递过去。
“晚餐钱，别跟着我。”
“方便一起吗。”她把钱推回去，晃着他的胳膊撒娇，温顺地像只猫似地低声唤，“我为了来陪你都没去上课。”
叶西禹倚门而站，手握着把手，轻笑开口，“我要是说不方便呢。”
他看女孩的眼神很犀利，带着看透又懒得戳破的轻薄。意思很明，难不成以为见过他的朋友们就能名正言顺了吗。
想到这些，他不禁腹诽，到底是同龄人，不如大学生懂事乖巧，不懂见好就收。
半天，一道干巴巴的声音艰涩道：“下次你可以不戴，我吃药。”
叶西禹不由“咦”一声，但很受用，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你还真是难缠。”
身后的门关上，女孩小碎步跟上去。
叶西禹感受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蹭自己，垂眼看过去，牙齿磨了磨，调戏似的捏两下她的耳垂，“床上叫好听点，床下就这么求我，我乐意听。”
女孩把头埋低，乖嗯了声。
